珩玉
是能够一点就透。

    更何况表哥今日说的这么明白。

    “我本就不是崔家人。”面纱遮掩下,秦挽意的表情有些落寞。

    秦挽意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有些不管不顾地说:“本来就不是正经表妹。”

    他的面容不着痕迹地冷了下来。有时话说重了,秦挽意便是这般自弃的模样。

    “秦将军下个月就要回京了。”崔璟冷不丁,冒出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来,“此次大胜还朝,必有封赏,秦家长女未有婚配,你说你父亲会为你挑选一个怎样的人家?”

    “如今多事之秋……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崔璟挑了几句要紧话讲。

    比起皇宫和蠢蠢欲动的京中世家,他为表妹选了一个更加平稳的未来。

    秦挽意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撕裂。

    话虽残酷,却是实话。

    秦挽意像是被遗弃一样,在崔家生活了数年。

    表哥也靠不住。秦挽意听了半天,最后只得出了这个论断。

    崔璟见秦挽意表情似有松动,声音似是引诱:“如果你愿意,萧家六郎自会备好丰厚的聘礼去秦家提亲,我也会代表崔家为你添妆。”

    “我永远是你的表哥。”他一向这样运筹帷幄,这样游刃有余。

    “这样……还不满意吗?”他的唇角似有笑意,但是这笑却不达眼底。

    他不去看秦挽意的眼睛,堆叠在身上的玉袍渐渐变得平整。

    她心里早该有思量。

    秦挽意垂头不语,默然。

    她不该难过,也不该生出什么多余的想法,怪只怪她将表哥怜悯当作了喜欢,越过了两人相处的边界,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

    秦挽意只觉得脸上发烫,她也只能玩这些小把戏而已。

    拉扯之间,只有秦挽意一个人在幻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马车行的很稳,并不颠簸。

    一行人出城向西,马车碾过碎石。崔家乃高门,且一心向佛,每月便少不了家中子侄替家族上香祈福。崔璟作为长嫡子,本不必亲力亲为,可能是因为崔母谢氏的缘故,崔璟每月都会携表妹来此。

    原本定好的时间并非今日,只是近日朝中事物繁忙,怕误了正事,便提前了几日。

    本朝重佛法,云霞寺多得道高僧,可并非人人都有机会得幸祈福。佛讲众生平等,可佛前的门槛便拦住了千万徒有向佛之心的人。

    行至栖霞山麓,但见朱墙碧瓦渐渐褪去,青翠山林间深藏庙宇,便是云霞寺的所在。百级石阶蜿蜒而上,香客们挎着黄布香袋拾级而行。

    秦挽意撩起帘子,眼前的景象再熟悉不过,平静安详,掀不起一点波澜。。

    跟着表哥读了几年书,秦挽意心里的杂念也愈发多。

    秦挽意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温室里的花,金笼中的雀,一个被堵住嘴巴塞住耳朵的布偶人。

    时而对着镜子,她只觉得镜中之人内里空泛,空有一副皮囊在而已。

    不待多想,车马娴熟,直驶入寺内。

    *

    崔璟与秦挽意前脚刚动身,偏门便有人寻来。

    未尽的暑气在一阵阵秋风中渐渐散去,风儿蹁跹卷动着些许已枯黄的树叶,也温柔地抚摸着萧六郎额前的几缕碎发。

    萧珩玉身姿颀长,肩背宽阔,墨色的腰带束起,勒出利落劲瘦的腰身,周身衣袍平整华贵,带着几分贵公子的雍容气度。

    袍袖随他抬手捧着锦盒而翻飞,隐约可见他手臂绷紧的线条,蓄着张力。

    崔府的偏门开在少人的南角,平常出入的多是洒扫的奴役和采买的佣人,给人琐碎庸常之感,如今萧珩玉登门,倒是显得原本宽阔的巷子有几分逼仄。

    这扇门离秦挽意的院落只隔了一条细长的垂花小道,秦挽意借住在崔府南角的沁怡阁,常从此门出入。

    萧珩玉今日来此,是为了归还手中着耳珰。

    “小将军,小姐今日和崔大人在云霞寺上香祈福,恐不便相见。”

    婢女名唤云喜,自小便被指去了秦三小姐处,和云枝一样,只是年岁小些,不经事,与秦挽意也不如云枝更亲近,她向萧珩玉行礼答道。

    崔家的侍女按品着衣,云枝云喜是崔家的家生奴才,她们的父母是侍奉老夫人那一辈的,在府中有些分量。

    萧珩玉手中握着的锦盒在听见这一消息时微微攥紧,又很快松开。

    只一瞬失神,萧珩玉不自主追问:“她,当真不在吗?”

    言语中带着几分少年的羞赧和几分热切。

    萧珩玉自觉将眸中的情绪隐藏地极好,是以眼神明暗交叠间,未曾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可只这一句追问,便道出了他的急切。

    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来见她。

    昨日远远瞧上了一眼,与儿时稚气的模样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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