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墓刀痕
空洞。

    爷爷临终前那句“要多笑一下”的叮嘱,此刻听起来像是一个残酷的玩笑。笑?他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觉得匮乏。

    手,紧紧地握住了缠好绷带的刀鞘。冰冷的触感透过绷带传来,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感。

    在整理母亲遗物,准备将一些旧物收纳起来时,耀在衣柜顶层的角落,摸到了一个硬皮笔记本。抽出来,封面没有任何字样,布满了灰尘。

    他拂去灰尘,翻开。里面是父亲宇智波桓的笔迹,记录着一些琐碎的日常,大多与母亲云玖有关。

    “今日与云玖对练,又被她用刀背敲了头。她说我的刀法华而不实……明明是她自己太死板。”

    “云玖似乎有孕了……不敢相信,我要当父亲了?希望是个像她一样漂亮的女儿,名字都想好了,叫宇智波羽光……”

    “云玖锤了我一下,说我傻笑的样子很蠢。但她嘴角好像也弯了一下?一定是看错了。”

    “今日确认,是男孩。云玖说挺好,更结实。可我连给女儿的女士族服都偷偷准备了……算了,男孩就叫耀吧,光芒闪耀,也不错。”

    笔迹时而飞扬,时而潦草,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与耀记忆中只见过一次的父亲那总是带着些许忧虑和疲惫的形象截然不同。

    日记在某一页戛然而止。那一页的末尾,夹着一张略微发黄的信纸。信纸上的字迹,是父亲和母亲交替写下的。

    “耀: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就代表我们出了那个任务,并且……没有回来。我原本是想着回来后把这封信撕掉的。

    耀,要和爷爷好好生活。虽然我这个当父亲连你的面都不怎么见到,更不知道你将来会是什么性格,但希望你不要像你母亲那样总板着脸,话都不多说几句。多笑笑,人生会轻松些。你母亲……

    (笔貌似被谁夺走了,笔迹在此处变换,变得清瘦而有力,)

    你父亲话太多,别学他。我觉得男孩挺好的,就叫耀。我们该出发了,任务时间到了。

    耀,好好活下去。”

    信的内容到此结束。没有过多的煽情,甚至没有多少对未出生孩子的柔情蜜语,只有一种属于忍者的、平静的决绝和最深沉的期盼——好好活下去。

    耀握着这张薄薄的信纸,手指微微颤抖。他一直以为父母对他的到来并无太多期待,甚至因为他的“平庸”(早期无法提取查克拉)而有所失望。但这封信,这本日记,却揭示了一个他从未知晓的、充满琐碎温暖和笨拙期待的世界。

    爷爷的严厉,或许是一种在失去儿子儿媳后,不知如何表达、只能通过严格要求来期望孙子强大的、扭曲的爱?而自己,一直活在一种对“亲情”的误解和孤独之中?

    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比墓前的雨水更加汹涌,更加难以分辨。

    宅邸外的廊下,宇智波斑不知何时到来,静静地抱着胳膊,依靠在廊柱旁。她没有打伞,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但她毫不在意。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或狂气的眼眸,此刻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锐利如鹰的洞察,穿透雨幕,清晰地“看”着宅内那个被悲伤和迷茫笼罩的少年。

    她能感知到耀那极力压抑却依旧剧烈波动的查克拉,能想象出他此刻内心的挣扎与痛苦。她很想冲进去,像以前那样,用插科打诨或者蛮横的方式打断他的沉沦,把他从情绪的漩涡里拽出来。

    但她没有动。

    (这件事……只能由他自己熬过去。)

    斑清楚地知道,有些伤痛,外人无法替代,只能由当事人自己咀嚼、消化,然后从中生出新的力量,或者……彻底沉沦。过多的干涉和安慰,有时反而是种负担。耀需要这个空间,这个独自面对内心、完成蜕变的时刻,即使这个过程充满了痛苦。

    她只是在那里站着,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用她的存在表明一种无声的支持。直到感觉到宅内耀的气息似乎逐渐趋于一种冰冷的平静,而非崩溃的边缘,她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看来……是找到暂时支撑下去的东西了。)

    斑的眼神复杂地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融入了渐渐停歇的雨幕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宅内,宇智波耀将父母的日记和信小心地收好,佩上了母亲那把特殊的武士刀。他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是那双三勾玉写轮眼的深处,沉淀下了一些比以往更加沉重、也更加坚硬的东西。

    他推开房门,走向任务发布处的身影,在雨后微湿的空气中,拉出一道孤独而决绝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