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耀平躺在坚硬的床铺上,睁着眼,望着头顶上方昏暗的、结着些许蛛网的房梁。他的呼吸已经趋于平稳,但每一次细微的吸气,仍会牵动胸腹间缠绕的厚实绷带下传来的、绵密而尖锐的疼痛。
伤口处理得很及时。在彻底摆脱那个充斥着九尾恐怖威压的山洞后,他凭借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找到了这处位于汤之国边境、远离主干道的偏僻旅店。用所剩无几的查克拉和随身携带的应急药物,对自己身上最严重的几处创伤进行了清洗、止血和包扎。
起爆符近距离爆炸造成的冲击伤、坠落时的撞击伤、以及……与那只庞大尾兽对峙时,精神层面承受的、几乎碾碎意志的无形压力所留下的、另一种形式的“内伤”。
(斑……应该已经安全回到族内了。)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在他波澜不惊的心湖中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计算着时间和路程,以斑的能力(尽管当时状态不佳),如果全速赶路,没有再次遭遇意外拦截的话,此刻很可能已经踏入宇智波族地的势力范围。
(只要她回到族地,把我给她的卷轴亲手交给爷爷或田岛大人……最新的情报和我的推测就能传递回去……)
这意味着,他们这次损失惨重、波折横生的汤之国任务,最核心的目的或许已经达成。家族高层将能依据这些信息,重新评估局势,避免踏入敌人可能精心布置的、针对宇智波的更大陷阱。
这本该让他感到一丝任务达成的松懈,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
然而,身体各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痛楚,以及查克拉循环时明显的滞涩感和空乏感,都在冰冷地提醒着他现状——
(……已经,不适合再继续战斗了。)
这不是主观的判断,而是基于客观伤势和剩余实力的冷酷评估。多处经络受到冲击性损伤,查克拉提炼和运转效率大幅下降。体力也因失血和之前的消耗而逼近底线。以目前的状态,别说应对强敌,就算只是遭遇小股敌人的骚扰性袭击,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九尾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猩红巨瞳,以及那个直指人心、关于“相信眼睛还是内心”的诡异问题,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闪回在他的脑海,带来一阵精神上的恍惚和寒意。那种层次的威压和力量,远超他以往遭遇过的任何敌人,甚至超越了他对“强大”的认知范畴。能够活着离开,与其说是实力,不如说更多是源于对方的……某种难以理解的“兴致”或“疏忽”。
(必须避免……在返回族地的途中,再与任何敌人发生冲突。)
这个决定清晰而坚定。忍者并非一味悍不畏死的莽夫,审时度势、保存有生力量以完成最终目标,同样是深入骨髓的准则。此刻的他,战斗力锐减,任何不必要的接触和战斗都是极度危险的赌博。
(一天之内……必须回到族地。)
他 silently 计算着剩余的路程、自身的移动速度极限以及身体所能承受的负荷。这是一个极其严苛甚至近乎自虐的计划,意味着他需要在不引发伤势严重恶化的前提下,将移动效率压榨到极致,并且祈祷途中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的阻碍。
时间,现在是最关键的要素。每拖延一刻,情报的价值就可能衰减一分,他自身暴露在风险中的时间也就越长。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侧过身,尽量避免牵动腹部的伤口,伸手从枕边摸过忍具包。手指探入内层,仔细清点着里面剩余的物品:数量不多的兵粮丸、几枚特制的烟雾弹和信号弹、简易的医疗敷料、以及……那枚从夜生身上缴获的、淬有未知剧毒的苦无(已被他小心地单独封印存放)。
这些,将是他接下来漫长归途中所有的依仗。
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里放着清洗伤口时换下的、沾染着血污和尘土的破碎衣物,以及一盆已经变得浑浊的血水。它们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距离黎明尚有一段时间。
耀重新平躺回去,闭上眼睛,开始有意识地、缓慢地调整呼吸节奏,尝试引导那稀薄而滞涩的查克拉,尽可能温和地滋养受损的经络,为即将开始的、不容有失的极限赶路积蓄每一分可能的力量。
脑海中,却不期然地闪过斑离开时那张带着不甘、担忧,却又强自镇定的脸。
(那个吵吵闹闹、总爱说些莫名其妙黄色笑话的家伙……现在应该正被田岛大人或者信尹爷爷询问任务细节吧?以她的性格,大概又会添油加醋地说我如何“英勇”地让她先走……)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掠过心底。有关心,有对任务后续的思虑,或许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对于能让她安全撤离的庆幸。
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