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是城内驻军,前些日子被安排到周边村落巡查。他身上挂彩、狼狈不堪,一下子扑倒在雪琅等人面前,哭着道:“大人们,不好了,折柳村被攻陷了!”
这名斥候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慌了神,折柳村是本县最大、人口最多的村落,更是章守理手下重要的大后方。折柳村的陷落,可以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看来,对面筹备精密,精心策划,就是冲着彻底粉碎章守理势力来的。
面对这一残酷现实,雪琅和其他几个将领陷入了激烈的争论——关于是否要返回折柳村。
有的人主张打回去,有的人主张保存实力带着现有兵力和百姓逃亡别处投奔其他势力,雪琅则提出要回折柳村收拢幸存的百姓。
“雪琅,我知你好心,只是现在如此危急时刻,不能只靠一腔孤勇,好心倒有可能办坏事。”有人劝他。
雪琅眉头紧皱:“我知道对面来势汹汹,以咱们现在的实力绝不能与之抗衡。但咱们本就一无所有,现在县城眼见着保不住了,这些周边村落被攻破也近在眼前。可若连老百姓都没了,那我们还有什么呢?我听章大人说过,‘失地存人’,只要有百姓还愿意追随,咱们尚有一线生机,若是地没了人也没了,咱们不就彻底完蛋了吗?”
雪琅眼前这几个校尉、旅帅都比他年长不少,在这些人面前,雪琅的话语谈不上多少份量。他们多以为雪琅是单纯因为家人都在折柳村,故而关心则乱。
雪琅绝望地看着眼前众人,他很清楚他们都以为自己在徇私。
姐姐和桂圆或许现在已经死在折柳村,雪琅的心都在滴血。但方才的建议是他的肺腑之言,并无私情,却无人相信他。
“仲兄弟说得对。”
一个女声加入进来,是孟夫人。她随军队仓皇逃离县城,服饰头发都有些散乱,显得十分狼狈,可神情却沉着冷静。
雪琅看着孟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孟晴向他点点头,走近众人:“我虽无官职,却也曾常伴章大人身旁,他常说‘只要人还在,咱们就有出路’。当初盗匪攻入咱们县,将咱们洗劫一空。若不是百姓的拥护,咱们如何能坚持到今日?所以我相信,今日若章大人在此,他也会尽一切力量收拢折柳村的百姓。”
说完,孟晴用目光一一扫过眼前几位将领,他们几乎都是由章守理一手提拔起来的。
在孟晴坚定的目光下,有几个人屈服了,同意与雪琅一同返回折柳村。事不宜迟,他们整备自己的队伍打算马上出发。
临行前,孟晴招收将雪琅叫到身边,问他:“章大人他...是不是不在了?”
雪琅低着头:“是。”
孟晴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雪琅的确切答复,登时天旋地转,猛地摇晃了一下。好不容易抓住一旁的杂物站稳,孟晴紧紧闭上双眼。
“孟夫人。”雪琅苦涩地道,“章大人和颜大人都为歹人所害,是——”
孟晴睁开眼,勉强抬手止住他:“不必多言,现在来不及了,你们先出发。放心,这里有我在,乱不了。其他的,等日后再说。”
除去两人抵死不肯发兵,雪琅与另两名旅帅、一名都尉集结约八百人,配上装备,风驰电掣地往折柳村前进。那儿本就离苦萍村不远,雪琅上马没多久,便远远望见折柳村处处浓烟滚滚,登时整颗心都要被绞碎了,只能强撑着抽出武器。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折柳村村口那些正在肆虐的敌人。
还没入村,恶战已经爆发。雪琅在人群中搏杀着,很快便浑身浴血。
对方劳师远征,且已经抢掠的差不多了,战意不强。而雪琅一行都是抱着保卫家园、拼死一搏的心态作战,因此他们很快占了上风,边打边往村中移动。
雪琅刚砍死一名敌人,一抬头,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远处,竟然有穿着他们自己人兵甲的士兵上来接应敌军,甚至还顺手砍伤两名雪琅麾下士兵。
怎会如此?瞬时间雪琅脑子里转了两个来回,是敌人假扮还是真内鬼?
雪琅立即撇下手头的敌人,喊道:“来几个兄弟,随我去捉那人!”
说着,他便上马冲杀过去,对方见雪琅追过来,转头就逃,可他双腿难敌四脚,很快便被雪琅纵马追上,从后一刀捅穿其肩胛骨,那人应声倒地。
雪琅的兵上前压住他,打落其头盔,露出本来面目,所有人俱是一惊。
那人竟然是雷队正的女婿,就在他岳父手下服役!
雪琅的人咒骂着,上手就要杀了那人,雪琅厉声喝止:“不能杀!把他牢牢看管起来,不要让他有机会自戕!”
士兵领命,押着那人退下。雪琅抬起头环顾四周,眼睛睁得大大的,他那猫一样的眼睛与因饥饿而走投无路的野兽别无二致。
整个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