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孟夫人派出的清理县衙的人在后门发现了知县陈大人的尸首。
孟夫人素有贤名,无人怀疑此事与她有关,这也让她成为了陈老爷之死最可靠的见证人。
章守理迅速着人验尸,陈大人死于刀伤。经查验伤口,发现杀死他的就是昨夜那伙匪徒使用的刀具。真相看似明了,昨夜陈大人趁乱想要逃出县衙,刚一出门就死在乱军中,这也是战乱年月常见的事。
但陈知县一死,却把章守理架到一个两难的位置。如今城中群龙无首,他的顶头上司于昨夜被他拘禁后横死,纵然他本人问心无愧,且人证物证皆在,却堵不住城中悠悠众口。
如果说陈县令之死还只算普通难题,随后差役报给章守理的另一件事则让他近乎陷入绝境。
陈大人长子早在去年就被他送回老家,只有小儿子和妻妾并几个女儿随他在任上,昨夜这些人也都被软禁起来。可今早差役奉命去查看他们时发现,陈大人的小儿子不见了。
与陈县令不同,他的小儿子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极大可能是昨夜运气比他爹好,成功逃出城。
章守理深知此事不妙,着人满城搜查陈家小公子的下落。
等待的过程中,县衙幸存的小吏、差役以及章守理的本人的心腹,再加上他在县中一些与他素有往来的大户都颇为默契地聚集起来拜见章守理,连吴大都带着人来了县衙,没有进正堂,而是等在堂下庭院中。
这些人可不是来请安的,他们来此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章大人,如今城中群龙无首,除了您再没有人能担起县令之职,救扶众人于危难了!”众心腹苦口婆心相劝。
章守理不急于表态,他沉默片刻后,才道:“我岂不知如今天下战乱四起,奸佞横行,首当其冲便是黎明百姓。只是我未得朝廷任命,岂能擅自占据县令位置?”
一章守理旧相识道:“非常之时有非常之法,章大人,如今天下皆知朝廷陷于水火,且烽烟四起、消息阻塞。若想等朝廷的一纸调令而盘桓犹豫,县里还不知道要死多少老百姓呢。”
章守理仍旧保持沉默。
众人苦劝,说得涕泗横流,不少人径直给他跪下。雪琅也跪在地上,情真意切地大声道:“章大人,咱们县已经被攻破一次,难保没有下一次。若下一波盗匪就在下个月、甚至明日来,城里若没个主事的,我们哪里还熬得过去啊,求大人垂怜!”
说着,雪琅便低头作擦眼泪状。
堂中登时哭声四起,求章守理出面主事之声不绝于耳。他咬咬牙,起身对众人道:“危难之际,章某不得已腆居县令官位,众位今日在场,为我做个见证。”
众人大喜,纷纷应承,闹了一早上,总算达成目的。
章守理派出去找人的差役午后方回,带来一个坏消息:陈小公子毫无踪迹。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若陈县令的小儿子成功逃脱,无论天下能否重归太平,只要有人有心做文章,他身上这个趁乱谋害上司夺权的黑锅就很难摘得掉了。
事已至此,章守理无可奈何,只能一面派人继续搜索陈小公子,一面没日没夜地带人布置城中的重建工作。
大雨下足了整整一天一夜。它来得太迟了,或许没有今年夏天这场干旱,许多暴乱就不会发生。但这场雨也并非无用,它无论如何也止住了本县及周边村落被大火彻底夷为平地。
但今年粮食注定歉收,一个肉眼可见的饥饿的冬天在不远的将来等着所有人。好在一个消息拯救了大伙,章大人亲自带人巡视县内所有富人地主家,已经逃了的不论,只说尚在本县的那些,无论他们愿意与否,章大人都“说服”了他们打开粮仓,将所有存粮拢至官府的大粮仓,以供县内老百姓度过这个即将到来的冬天。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些分外慈悲的人怀疑这样做对于富人们是否有失刻毒,但等到人们亲眼目睹大地主大官僚们囤积的无计其数的粮食被临时征用的车队拉进县城,从早到晚,从晚到早,络绎不绝时,大伙都住口了。
原来忍饥挨饿的只有普通人,这些食利阶层每一家囤积的粮食都足够他们和他们众多家仆吃三五年仍有余裕。
所有人都很清楚,大老爷是不事生产的,他们的余粮来自哪里?来自对下层人夜以继日、毫无怜悯的剥削和掠夺。这一点哪怕是一个大字都不识的最无知的农民心里也是清楚的像明镜一样。
若不是这场意料之外的战役,富人们还会继续囤积数额巨大的粮食,心安理得地虐待被饿得半死不活的农民。大伙心里都有一杆秤,因此越是下层人越尊敬章大人,当下也就只有他有这个本事让富人们乖乖交出粮食。
难道说章守理表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