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春雨补第二刀,阿云迅速捡回自己的斧头,直接劈向那人。对方挨了一斧子,顷刻到底。阿云并不打算就此收手,而是扑上去一斧又一斧地砍那人,一边砍一边大叫:“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这个也死了,春雨确信。她胡乱抹了抹脸上的血,连滚带爬地回到门后把桂圆抱起来。桂圆哭累了,把脸埋在娘胸口,却沾了一脸血,把春雨难受地想哭。
她又七手八脚剥了土匪的外衣,把自己收拾得有点人样,又给女儿擦了脸,再捡起地上自己的衣服套好,抱着桂圆,让她的脸埋在自己怀里,转头去找阿云。
阿云还在砍着尸体,状若疯癫,那人的手、脚、脸都快被她剁得稀烂。
“我杀你!我要杀你!你瞧着吧,我今次定能杀了你!”阿云口中不停地喊着,着魔一般砍着尸体。
“阿云,醒醒!他死了!”春雨向阿云大喊。
激烈的雨声掩盖了她一部分声音。
春雨急了,不能由着阿云发疯,便将桂圆背在身后,命令她不准抬头。桂圆很听话,像小动物一样把脸埋在娘的肩膀上,也能少淋雨。
春雨捡起地上阿云被扔掉的衣服,冲过去从背后紧紧箍住阿云的双臂,她俩身形相近,阿云又在发疯,春雨觉得制住她不比打倒那两个土匪容易。
“别管我,别管我,我要杀他!”阿云挣扎不休。
春雨死也不松手,凑到阿云耳边不停地道:“别怕,别怕,他伤不了你,他死了,我们活了,你看,我们都在!”
在春雨耐心的安抚下,阿云逐渐恢复神智,也听明白了春雨的话。她停止了动作,一边粗喘一边盯着眼前乱七八糟的尸首,手中还紧紧握着斧头。
“阿云,他们两个都死了,被我们杀死了,他们休想拿我们怎么样。”
听到春雨这一句,阿云木然转头,打量着被淋得像只落汤鸡的春雨。她们二人此刻是如此相似——衣衫不整、头发蓬乱、满身污血、神色癫狂。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们活了。
她们又赢了一次。
看到阿云逐渐冷静下来,春雨连忙给她披上外衣,用土匪的破衣服给她擦拭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安心,咱们不怕,都过去了。你还能起来吗?走,咱们赶紧离开这,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云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方才那场搏斗已经耗尽了她几乎所有体力,但她咬着牙站起来。
春雨上来便抓她的手:“快走吧,说不定天亮前咱们就能进城。”
“等一下。”阿云没动弹。
春雨有些不耐烦:“要做什么?”
雨夜中,阿云的双眼又亮了起来,她压低声音道:“搜一搜他们俩,说不定还有钱。”
春雨愣了一下,两个女人对视片刻,都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就在她们翻动尸体的时候,后门处又传来马蹄声,吓得她们立刻躲在门后。
老天爷啊,如果再来一次,她真的没有力气反抗了。春雨绝望地想到。
“姐姐!”
门外传来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就算别人能认错,春雨也听不错,是雪琅。
下一刻,春雨便将门打开,跑了出去。
后门口站着一个牵马的少年,他因为这半年一直在长个而显得格外瘦。少年的情况比春雨阿云还糟糕,他浑身浴血,像套了一层血衣,连大雨都无法将他脸上的血污冲洗干净。
如果那不是她的弟弟,春雨会以为自己走夜路遇到了恶鬼。
恶鬼脸上露出像是要哭的表情,瞬间又变成了雪琅。他这一路也并不平静,路上连续遇到了几个零零散散的逃兵,凡是想对他动手的都被他干掉了。
来到宅园门口,看到未被大雨浇灭的火,雪琅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好在他多了个心眼,见前庭的火焰似乎并没扩大,便拍马绕路来到后门。
“姐姐,桂圆。”雪琅轻声道。
他的声音太小了,几乎被滂沱大雨掩盖,但桂圆听到了。她一听到雪琅的声音便放声大哭,一边唤着舅舅,一边伸手要抱。
今夜娘对她很不好,总是很凶,她真的很委屈。
雪琅鼻尖发酸,上前接过桂圆,紧紧把她怀里,低着头。他不敢用脏兮兮的脸碰桂圆,便把脸埋在春雨给她裹着的当外套用的旧衣裳上。
雪琅哭了,春雨知道。他不再是那个握着小拳头张着嘴大哭的稚童,已经到了会掩饰自己眼泪的年纪。
春雨垮下肩膀,这一整夜背着桂圆颠来跑去,精神高度紧张,这一刻她才发觉自己肩颈肌肉早就僵硬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