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下)

    “你、你们放心,我...定然不敢了。”刘五嗓音嘶哑,抖得不成样子。

    雪琅蹲在刘五头顶,用木棍轻轻在他喉咙上比量着:“你也趁早死了报复这条心,你若敢再动我姐姐,还有我在。便是你真害了我,我认识的兄弟们也绝不会放过你。”

    刘五用力点头,已经不知该做些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诚意。

    春雨想了想,对付这种人,还是要从他最在乎的事上出手,便道:“既然你已经答应我们今后像个人样,安安静静过日子,便起个誓罢。你若今后再犯你那动手的贱毛病,刘家从此断子绝孙。”

    刘五最不愿听这个,可如今还是保命要紧,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春雨站起来跟雪琅交换了一个眼色,二人将软成烂泥的刘五提起来,松开他脚腕上的绳索,然后春雨在前面牵着刘五脖颈上的麻绳,雪琅在后面戒备着,二人夹着刘五一前一后回了刘家。

    刘家一片漆黑,三人进了正屋。推门的时候有响动,万氏哪里能想到今夜有这段公案?在自己房中问了一句:“儿啊,回来了?”

    黑暗中,刘五依然能感觉到姐弟俩正盯着自己,也只能故作平常地道:“娘,我回来了,要去睡了,你也早点歇了吧。”

    “好好好,我知道了。”万氏全然不知外面的情况,应了一声,屋里便安静下来。

    春雨和雪琅押着刘五进了他的卧房,也不给刘五松绑,就那么让他躺在床上,一条被子一盖,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

    春雨轻声道:“记住我们今晚说过的话,今后若有半分违背,我豁出这条命也要你陪我死。”

    刘五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接着,春雨姐弟关上门,二人走到小院,雪琅把春雨送到小屋,一开门,桂圆正在春雨的床上熟睡。

    春雨松了一大口气,跑过去将女儿抱在怀中:“还好,还好!”

    这些日子她与雪琅反复计议此事,将每个环节都商议了无数遍。这样的事情自然不能带桂圆,春雨趁着万氏熄了灯,才悄悄跑出去与雪琅便宜行事。这大半个晚上,春雨一直悬着一颗心,担忧家中的桂圆。

    唉,若她爹还有个人样,又何至于此?

    雪琅靠在门边,看着母女二人,不太放心:“姐姐,你带着桂圆先睡吧。我怕那老小子半夜反水,今夜打地铺守着你们。”

    春雨抬头看着雪琅,他也不过是个瘦瘦小小的半大孩子,却经受了太多。可女儿重重地压在春雨心头的天平上,所以她还是点了点头,决定再麻烦雪琅一夜,起身去寻了一套被子给他。

    次日,姐弟俩几乎是前后脚醒的。雪琅呆在小屋里照看桂圆,春雨故作平静地去灶上做饭。

    万氏先慢悠悠地走出来,坐在门口看儿媳妇干活。待春雨做好饭,万氏便催她叫刘五来吃饭。

    春雨推开门,见刘五面朝里躺着,她往前一步定住:“起来吧,吃饭了。”

    刘五没有反应,春雨又上前一步:“饭好了,娘叫你呢。”

    刘五忽然掀开被子坐起来,死死盯着春雨。昨夜挨了一顿揍,刘五脸颊高高肿起,脸色发青。春雨看他满眼恨意,却毫不动摇,直视这个男人的眼睛。

    夫妻二人就这样沉默地、仿佛互相对峙似地看着对方。

    片刻后,春雨柔声道:“快去吃饭吧,在娘面前别胡说八道,让她老人家担心。”

    刘五猛地甩开被子,气势汹汹地绕过春雨冲了出去。

    饭桌上,万氏看见自己儿子那副尊容吓了一大跳,一叠声地问刘五怎么样了。

    春雨低着头,一脸平静地吃她的饭,只听刘五粗声粗气地道:“摔了一下,您快别问了!”

    然后,任凭万氏如何追问,他也只是闷头吃饭。

    万氏只以为儿子是昨日进县城与人起了冲突才挨了打,未做他想。她心疼儿子,饭后一再让刘五别去田里,在家歇半日。

    春雨默默收拾家务,并不作声。刘五面露厌烦,拿起东西径直出了门,根本不理万氏。

    春雨借口要给桂圆喂饭,拿了些吃的回了小屋。

    雪琅早就饿了,接过春雨给的食物大口吃起来。春雨抱着桂圆,喂她喝掺了奶的米糊。

    雪琅边吃边问:“姐姐,你看他今早如何?”

    春雨道:“没说什么便出去了。”

    雪琅恨恨地道:“早就该来这么一次了,省得他们欺负人。”

    春雨平静地抚摸着桂圆头顶的小绒毛:“雪琅,我绝不会让他再有下一次了。若再来,那我只能——”

    雪琅抬头盯着春雨,对方却没有说下去,只是温柔地在女儿的脑袋上印下一个慎重的亲吻。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继续下去,春雨跟刘五早就没话可说,如同借宿在同一旅店的陌生人。偶尔说话便一定是争吵,为了钱、为了粮食、为了家中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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