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琅被这令人担忧的变化吓到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春雨问道:“你这是从黄老爷那边过来的?”
“嗯!”雪琅应了一声,坐在春雨身旁,从怀里掏出饼子,“姐姐,还热乎着,吃吧。”
春雨把饼推回去:“我不饿,你收着吧。”
雪琅显然不信:“你看你瘦的,还怀着娃娃,怎么能不饿呢,快吃吧!”
春雨摇摇头:“你放心,刘五跟他娘就是饿着我也不会饿着他们孙子的。唉,说来好笑,他们怎么知道是男是女呢?”
春雨的话提醒了雪琅,便问道:“万老娘怎么样了?”
说来奇怪,这次瘟疫孕妇春雨没被传染,要出门干活的刘五没被传染,却偏偏是日日守在家中的万氏被染上了。
因为此事,刘家乱了几日,而后一家之主刘五拍板,孩子最重要,春雨挪到小院西边一间平日放杂物的房间独住,他则仍留在大屋照顾娘亲。
话虽如此,刘五也没让老婆闲着,春雨还是要负责每日将娘俩脱焕下来的衣裳、用过的布条巾帕之物及时洗煮晾晒。
饶是如此,春雨仍十分乐意。晚上能安安静静在杂物间临时搭的小床上入睡,既不必守着刘五也不用听万氏的唠叨已令她十分满足,宁可多做些活,每日挺着肚子洗洗涮涮也没有怨言。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万氏硬是熬了过来。可她毕竟年纪大,又经过这场恶病,身子大不如前,日常饮食起居反倒要用人。
但随着瘟疫逐渐退去,刘五仍需下地干活,所以照料万氏的担子又有一大半落在春雨肩膀上。
春雨这孩子怀的可以说从头到尾没有一日省心过,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见春雨不吃饼,雪琅想了想,有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摸出几个果子:“这个怎么样?”
也许是从小养成的警觉性,雪琅即便在干活、走路、发呆的时候眼睛也是时刻观察着周围。这不,回家路上就顺手摘了些果子,虽不能果腹,打打牙祭也是好的。
春雨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迸开,清爽中有些酸涩的味道确实把心口那股恶心劲压下去不少。春雨闭着眼咀嚼着果肉:“好吃。”
雪琅也笑了,转头在爹娘的墓碑前放了两颗果子,然后,姐弟二人就在爹娘的墓前你一颗我一颗地将剩下的果子分食干净。
吃完,春雨拍拍手,转头打量了雪琅一番,扯着他破烂的褂子让他起身转了一圈:“看你这衣裳破的,回去的时候顺道往家里一趟,你把衣裳换下来,我带回去给你收拾收拾。”
雪琅一昂头:“这些针线活还用你来?我自己不会?”
说着,他声音渐次低下去:“就是最近没那功夫弄,今晚我回去就补好。”
春雨抬头打量雪琅,她也不全为了看雪琅那破褂子。半大孩子在她面前虚张声势,可他那着实有些清晰的肋骨却不会骗人。
“好,那你可别忘了,今日就把衣服收拾好。也到时候了,走,咱们回去吧,你跟我往刘家一趟。”
姐弟二人起身,将爹娘墓前的点心和果子收起来,他们可不舍得把贡品留在这便宜了附近的耗子。
春雨把自己带来的粗点心塞给雪琅,自己则拿着那两颗果子一边走一边吃。如今春雨肚子大了,走得自然也慢,雪琅就慢慢地跟着她。
春雨现在的身形着实有些吓人,她四肢干瘦,肚子却凸了一大块出来。雪琅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却有些不敢看春雨的肚子。他偶尔甚至会怀疑,这个憔悴不堪的女人真的是他的姐姐吗?
因为姐姐不应当是这样的。
虽然以前的生活也难过,可姐姐是轻盈的、快乐的、充满力量的,她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被生活折磨成这副样子。
雪琅握紧拳头,他不该这样想,可又不住地这样想。而这样的思绪最终只会导向一件事,就是雪琅加倍地憎恨自己的无能。但凡他有一点办法,姐姐的日子也会比现在好过一些。
就这样,姐弟二人各自想着心事,来到了刘家门外。春雨向雪琅点了点头,对方意会,熟练地躲到院门外,春雨便进了屋。
刘五母子很不待见雪琅,尤其是在仲福和穆氏去世之后,他俩不知敲打过春雨几次,让她少带自己的弟弟跑来刘家登堂入室、蹭吃蹭喝。
春雨进屋有一阵子才出来,她悄悄凑到门口,雪琅也凑过来,春雨赶忙将布包的几块干粮塞给他,然后跟推了雪琅一下,便慌慌张张地回去了。
雪琅扭头就走,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首望去,春雨果然还靠在刘家正屋门口。天色渐暗,雪琅看不清她的面孔,却知道她一定还在望着自己。
雪琅不敢招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