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嗯。”燕儿想了想又道,“你姐姐生之前,多跟她说些好事,别惹她心烦。”

    雪琅点点头,二人作别。

    雪琅又走了一会,踩着最后的暮色回到了雪洞一样的家。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也懒得收拾,直接一下子把自己甩在床板上。

    疲惫不堪,眼皮沉重,雪琅盯着虚空,突然想起来怀里还有一块饼,又强撑着起来找了个地方放好,这是他明天的干粮。

    唉,天气渐热,吃食也有些放不住了。

    重新躺回床上,雪琅有些无措地在床板上滑动了两下胳膊,再度确认这张床只剩他自己这个事实。

    明明一年多前他们一家四口还热热闹闹第生活在一起,只是一切随着姐姐的出嫁全变了。

    年初的大瘟疫先是诡异地带走了身体素来强壮的爹,而向来柔弱的娘却意外地坚持了下来。可惜,穆氏也只比压制了自己半辈子的丈夫多活了半个月。

    那时,雪琅正焦头烂额地处理爹的后事。偏赶着这个多事之秋,娘的老毛病犯了,又独自一人跑到野外去。待雪琅好不容易找到她时,这个常年身体虚弱的女人终究还是染上了疫病。回家没几日,她也沉默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雪琅哭完爹又接着哭娘,但哭出多少眼泪都没法子解决严峻的现实——他们家本就没几个钱,如今怎么给两位长辈办后事呢?

    雪琅咬着牙在村里借了一圈钱,却空手而归。有的人家自己忙丧事都忙不过来,哪里有功夫管他?有的家一进门比仲家还光,甚至有的人都衣不蔽体,对雪琅的困难也是无能为力。

    在雪琅走投无路几乎要狠狠心卖掉自己的时候,还是春雨那边伸出了援手。

    雪琅一开始是打算瞒着春雨的,怕她情况特殊受不住这刺激,不知道是谁多嘴多舌把爹娘相继离世的信传给她。

    雪琅不知道姐姐是如何面对并承受了这一切,只是一天清晨,刘家的邻居,那个叫阿云的女人敲开了仲家房门,交给雪琅一些钱,替春雨传话让他拿着这些钱凑一凑,尽量替爹娘把后事办好。

    阿云说着话,雪琅就那样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铜板,就那样看着。

    阿云看眼前这小孩像颗打蔫的小白菜,又想起自己刚才离开刘家时春雨那张憔悴得吓人的脸,心里颇不是滋味,劝道:“如今只有你能跟你姐姐相依为命,若你再不好好的,你让春雨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雪琅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他毕竟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几个月来连续的巨大冲击已经让他有些麻木了。

    阿云提醒他:“你若是撑不起仲家,你姐以后在她汉子家里的日子更是不知要难过成什么样子呢!”

    这提醒了雪琅,他不由得点头,扯了扯干涩的嘴唇:“是,没错。”

    阿云自己也一堆事,她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转身离去。

    雪琅仍站在原地,他看着手中那不多的铜板,看了许久,将它们死死握紧。雪琅就这样不断加大手中的力量,用力到骨节发白,简直像是要用这把铜钱刺破自己的皮肤一般。

    外人不明白,可雪琅太清楚了,哪怕是这点钱,都是姐姐不知花了多少心力受了多少委屈才凑出来的。他少有地自责起来,痛恨自己的无能,让他和姐姐身处这般窘境。

    “我不要这样,绝对不要这样。”雪琅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许下什么诺言。

    有了春雨的支援,再加上雪琅把家里搜刮了一遍,能卖的东西都卖掉,又跑去拜托了相熟的狐朋狗友帮忙,总算勉强安葬了爹娘。

    自那以后,雪琅就正式成了一个孤儿,每日在四壁空空的家中出出进进,到处跑来跑去讨生活。他不是不能找春雨,他只是不想再给姐姐增添负担了。

    这三个月的日子过得飞快,所有的事都积压在一起。

    雪琅摊开四肢,想睡又睡不着,脑子转得飞快,不停地考虑着到哪里弄吃的,如何找一份相对稳定的活干。

    雪琅不是没想过去拜见章大人,但因为从年前旧开始的瘟疫,城里对出入人口查得很严,雪琅已经许久没见过他了。

    无论如何,再过些日子,等城里管得松动些,他还是得厚着脸皮去求见章大人一次。雪琅下定决心,翻身睡过去。

    次日,又是一日辛苦的劳作。雪琅这回学老实了,乖乖领了两张饼,没一句抱怨的。回家的路上,他拐去了村里里的墓地。

    这儿原本只是一块偏僻的空地,只因这段时间离世的村民实在太多,才将此处划作坟地。

    雪琅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爹娘墓前已经坐着一个人。

    爹娘墓前放了几块粗点心,一旁的春雨肚子大了起来,她有些费力地靠坐在爹娘墓地那堪称简陋的木制墓碑前,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雪琅赶紧过去:“姐姐!”

    春雨抬起头向他微笑,却吓了雪琅一跳。

    不知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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