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有些不好意思,擦去泪水,心中却疑爹是在宽慰她。
仲福看着姐弟二人,若有所思:“本来看着雪琅也大了,想攒些钱送他去读书,将来说不定能谋个出路。现在看来,只怕是不能了...咱们就没那个命!”
读书...春雨眯起眼睛,心中是说不出的向往。其实她也不知道读书有什么好的,只是本能地觉得读书是件好事,要不然官老爷们怎么都给孩子请先生读书呢?
想到这里,看了看一脸懵懂的雪琅,春雨逗他:“小雪琅,你想不想读书啊?”
雪琅站起来挥舞着手臂,蹦蹦跳跳地:“想,想!”
春雨问他:“读书是要读什么呢?”
这一下子把雪琅问住了,他垂下手臂,咬着大拇指,一脸茫然。
春雨被他呆呆的样子逗得直咧嘴,但无意间却发现她老爹满脸的失落,也有些后悔拿这事逗雪琅,便一把将雪琅抓到身边,拍了拍他的圆脑袋:“傻子,读书不是咱们这些人能做的事。”
雪琅竟然有些不服气:“为什么?”
春雨仰头想了想:“得是章大人那样出身很好的大人物才能读呢,读了之后就能做官。”
雪琅脚丫子在地上点来点去:“做官是要干嘛呢?”
“做官就——”春雨一时语塞,她自以为很懂,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但在弟弟面前还得撑住面子,便故作深沉,“做了官就能变成章大人那样厉害的人了。”
春雨没发现说着说着已经把自己绕进去了,雪琅也没发现。但他一脸严肃地眯起眼睛思考了一下,然后颇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章大人是厉害,可我会的他也未必会。”
说着,雪琅开始掰着短短的手指数起来:“我会捉鱼、除草、撒种子、洗衣服、挖笋、捉鸟、砍柴......这些章大人肯定不会!”
小孩子傻傻的话把仲福都给逗笑了,春雨则在一旁无奈地直摇头:“人家是贵人,这些事自然有人替他做啊。”
雪琅一下子被噎住,吭哧了一会子才道:“反正他会的我不会,我会的他也不会!”
春雨见他急得小脸通红,便顺着他道:“是啊,你也厉害着呢。”
秋阳已近地平线,仲福打发姐弟二人先回家,他还要在地里看一会。
春雨牵着雪琅的手沿着田垄往家的方向走,远处有几个人跑了过来。春雨一开始没在意,待头一个跑到她面前才发现是满脸泪水的燕儿姐。
“燕儿姐,你怎么了?”春雨下意识地拦住对方。
燕儿一改以往沉稳可靠的模样,满脸泪水,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清,只是下意识地要挣开春雨:“你别管...让我走,让我走!”
这时,后面燕儿的母亲和小妹也都跑上来,一左一右扯住燕儿。
春雨十分迷茫,问燕儿娘:“邱婶子,怎么了?”
燕儿娘低头擦了下眼泪,哽咽着道:“你雀儿姐被她那个不是东西的男人给、给卖了!”
说到这儿,燕儿娘自己依然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春雨眼神在燕儿三人之间打转,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冷静了一下,她才问道:“这...雀儿姐嫁过去才几年啊,怎么、怎么她婆家就这样缺钱?”
燕儿直愣愣地盯着村里延伸向远方的土路,道:“这两年不是涝就是旱,再加上今年又加税,她男人撑不下去不说想些正途,居然为了换钱急用就悄悄把姐姐卖给人牙子了!”
说到这里,燕儿的嗓子都沙哑了,可谓字字泣血。
春雨从来没见过稳重和蔼的燕儿姐这样的一面,有点吓到了,小声问道:“那、那是不是可以报官?”
燕儿把目光移回春雨脸上,表情几番变幻,终于放软了语气:“报官自然是要报的,就是不中用咱也得报上去。但不管报不报官、官老爷怎么判,我都要先去寻那男的,当着他的面问清楚,把我姐姐卖去哪儿了,他把人卖到哪儿去就得原模原样给我们家找回来。我还要问问他,他怎么能这样狼心狗肺地对姐姐!”
说着,燕儿拔腿就要走,燕儿娘一把抱住她的腿:“姑娘啊,别走,先别走!”
燕儿的小妹年纪尚小,本就被变故吓得哭哭啼啼,见娘和姐姐这样,便也跟着抱着燕儿的腰哭起来。
春雨帮着燕儿把燕儿娘搀扶起来,认真地劝道:“燕儿姐,你好好想想邱婶子的话,你就这么直愣愣的一个人去了,雀儿姐她相公要是也对你动手怎么办呀。不如等邱大叔与你同去,也能壮壮场面。”
燕儿轻声道:“若别的事还能等,可姐姐现在人牙子手里,转眼就不知给卖到哪儿去了,我等不及!”
春雨想了想道:“燕儿姐,你好歹等一会,我现在就去你们家看看,若邱大叔在,我立即就求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