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也就是随口一问,阿半家里穷得和仲家半斤八两,估计也是随大人进城乞讨,毕竟这些日子,春雨也没少见因为歉收而不得不进城乞讨的“同行”们。
阿半没有立即说话,他犹豫了片刻,把春雨拽到角落,跟她说了件事。
春雨听完喜上眉梢,连脚上的刺痛都顾不得,让阿半等着她,跑到仲福身边,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仲福听完眼睛一亮,赶忙道:“你们快去,我在这等着。”
春雨点点头,拾起地上的木碗,拉起还在发愣的雪琅,回头去找等着他们的阿半。
三个孩子在城中的民巷里穿行,很快来到了一处宅院的后巷。按理说这种日子,此处应该寂静无人,可实际上却站了好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五六岁。
这家是城中最有钱的人家之一,据说他们家老太太生了病,服药也不见效,这家老爷十分孝顺,便各种偏方各种神人都请来试试。其中有个得道的尼姑说,老太太生病是家中有邪神盘踞,需向城中穷苦孩子施舍剩饭剩菜,以此积攒福报。若福报到位了,邪不压正,那邪神自然会离开老太太。
因此这家老爷特意嘱咐每日固定时辰在后门施舍剩饭,但只能是极贫苦的人家的孩子方能领取。
知道此事的人一直不多,毕竟这家人再有钱,剩饭剩菜的量也有限。人多了,自己领到的就少了,故此大伙都很有默契的不往外传。阿半知晓这件事也是撞了大运,那日进城迷了路,误打误撞碰上了一个在这家做工的仆妇。对方可怜他身子残疾,给他指了这么条路。
三个孩子排排靠在墙边,阿半附在春雨耳边轻声道:“你可别同其他人说呀,来的越多,分到的吃的就越少。连雪琅也是,叮嘱他莫要说出去。”
春雨在吃的方面格外机敏,立刻就明白了阿半的意思:“放心吧。”
天色渐暗,一群沉默的孩子站在幽深的巷子里苦苦守候,每个人的眼神都有些诡异,像饿久了的老鼠。
没一会,后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后面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大桶剩饭。
孩子们一拥而上,春雨等人也赶紧挤上去,生怕落后了自己抢不到吃的。
中年男人一挥手,制止了孩子们:“先别急啊,该说什么来着?”
春雨有些茫然,只见为首的一个大孩子喊道:“谢老夫人厚赐,济我极寒。愿天佑善人,福寿绵长!”
中年男人满意地点头:“来。”
那大孩子兴奋地跑上去,接了一碗米、粥、菜叶、碎肉和骨头混合在一起的吃食。大冷天的,东西倒是没坏,但一股脑混合在一起,还是散发出一股微妙的味道。这泔水一样的一碗放在平时,别说普通人,便是家境宽裕些的农民都下不了嘴。可对
于这些饿了许久的孩子们来说,却无异于珍馐佳肴。
有人打了样,其他孩子赶紧拥上去,大声说着吉利话,用瘦干干的胳膊努力把手里的破碗举高。
春雨赶紧拽着雪琅奋力挤进人群,有样学样地大声喊着吉利话,一面往前凑。
那中年男人负手在旁看着,突然捋了捋胡子,笑道:“一群穷形贱相的,哪来的福分?呵,也是让你们撞上好运了。”
小厮中有一个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中年男人,神色复杂地低下头抿了抿嘴。
而孩子们根本不在乎中年男人说了什么,只是没命般地往前挤,在长久的饥饿和贫穷面前,所谓的尊严早就不值一提。
春雨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挤到前面,被分了一碗剩饭。春雨想再多要些,脑子里灵光一闪,把雪琅推到前面:“求求您再给我些吧,要不我弟弟不够吃的!”
分饭的小厮看了一眼雪琅,又望了一眼中年男人,见对方默许了,便又给春雨盛了一些。
春雨抱着饭碗从人群中出来,她两眼放光地盯着这一碗吃食,实在忍不住,直接空口上去吃了一口,胡乱吞下肚。
各种剩饭剩菜混在一起,口感和味道真不怎么样,卖相更是有些恶心,且因为放久了油腥味很重。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敌不过肚子里有了食物的那种安全感。
阿半也领到了饭食,走到春雨旁边,含笑看着她闭着眼享受的样子。
雪琅小手拽着春雨的衣角:“姐姐,姐姐!”
春雨蹲下,让雪琅也从碗里吃了一口。小家伙也是饿了许久,吃到这口饭,兴奋地手舞足蹈。
春雨也笑了:“好了,就吃一口,其它的还要跟爹娘分呢。”
说着,春雨便站起来,带着雪琅,招呼阿半回去。
阿半拉住她:“找个东西把碗盖上。”
春雨不解,阿半解释道:“虽说城里还算安全,但现在世道不好,有时候有些坏人看见小孩子拿着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