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后,天色已经擦黑。春雨知道,这个时间爹还不回来,估计是晚上有什么要干的活,可能就直接跟几个同村人一起在地主家的工棚里睡了,娘脚程慢,还得一会子。
两个孩子怕自己再忍不住吃东西,便一起躺在床上。
雪琅罕见地没有立刻入睡,而是非常认真地问春雨:“姐姐,我能跟爹一起出去干活吗?”
春雨有点心酸:“你太小啦,人家才不要你干活呢。”
“我怎么了?”雪琅有些不服气,“我会撒种子、浇水...我还会拔野草!”
春雨道:“你干这些活有我快吗?人家连我都不要,会要你吗?”
雪琅不说话了。
春雨见状,拍了拍他的后背:“再等两年,等你长高些,就可以去做工啦。”
雪琅好哄,一下子又来了精神,缠着春雨说着幼稚的童言童语。
过了一会儿,房里安静下来。春雨以为雪琅睡了,却听他小声道:“姐姐,我还是饿。”
小孩子的声音甚是委屈。
“嘘!”春雨连忙打断他,“你不饿的,你是太困了才会觉得饿,快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可——”雪琅还想辩解,但春雨不会给他机会。
“我明天还要进山,你要是醒得晚,我就不带你了。”春雨道。
“去,去!我也要去!”雪琅马上上钩。
姐弟俩躺平,沉默了一阵。雪琅小心翼翼地问道:“姐姐,我们会不会一直吃不饱饭啊?”
“不会的。”春雨斩钉截铁地道,“很快收成就会变好,咱们到时候都能吃饱。”
小雪琅心中不疑有他,有了姐姐得保证,心里便安定许多。他把脑袋朝春雨那边靠了靠,睡着了。
另一边的春雨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强迫自己忘掉关于食物的愁绪,带着在梦里或许会有烧猪肉的期待闭上眼。
入秋后,下了两场小雨,可惜这一切对于苦萍村乃至全县的普通农民来说,都太迟了。
今年注定是歉收的一年,所有人都得打起精神熬过这个缺粮的冬天。
可天气越是寒冷,情况就越不妙。
夏秋时节,农民们可以去河边捉鱼虾,去山里打野味、摘野果,总能凑合过去。可如今从河里到山里早就没了飞禽走兽的影子,树枝光秃秃地在风中摇摆,大伙都得指望着吃余粮了。所幸他们这一片冬天不怎么下雪,否则村民们在这个冬天会更加悲惨。
仲家一家四口按颗数着粮食吃饭,可无论如何精打细算,从夏天开始就过着半饥不饱的日子,一家老小都开始面带菜色,不知道年关要怎么熬。
仲福思索再三,终于决定做起荒年时底层农民常操的旧业——要饭。
他们家虽穷,但世上总有有钱人,像县里面就住着不少富户,管他有没有先去搂一杆子,总比困在寒冬中什么都不做强。
于是,仲福让妻子穆氏在家中守着,自己每日带着两个孩子去县里碰运气。
春雨知道现在难熬,不是矫情的时候,而雪琅则根本不懂乞讨的含义,能出来跟着父亲和姐姐到县里逛逛,他还觉得挺有趣。
只可惜天气太冷,两个缺衣少食的孩子很快就手脚都生了冻疮,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紧紧依偎在一处,互相揉搓着手指,努力制造一些不存在的温暖。
仲家三人很快便成了县城大街上的常客,不过乞讨这事很靠运气,有时候碰见个心善的,直接丢给他们几块吃剩的饼,而有些时候在街头徘徊一整日,只能得到一块铜板,甚至一无所获。
这日,父子三人如常在街头乞讨。春雨双手抄在袖子里,大声喊道:“求各位心善的大老爷行行好,赏一些吃的吧!小的一定感激不尽!”
这些词她已经念得很熟练了,最开始还有些羞涩,但现下,那些多余的羞涩早就被饥饿吞噬殆尽。
春雨一边喊着,一边祈祷今天能碰见个好心人给些实在的吃食。如今世道不好,又逢荒年,粮价飞涨,一两枚铜板真是不如半块饼子实惠。
雪琅也不甘示弱,学着春雨的样子大声喊着,他虽有些话还说得不太清楚,但胜在气势十足。
春雨喊了一阵子,突然感到脚底一阵痛痒。不用看也知道,应该是脚上的冻疮被草鞋磨破了。
春雨让雪琅守着爹,自己退到避风处,想脱下鞋来看看。
还没等她解开草鞋,有个人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春雨一回头,发现是阿半那张平淡又温顺的脸。
“阿半,你也进城啦!”春雨有些惊喜。
阿半点点头,他还是那么瘦,脸色倒不算很差。
“春雨,你是跟仲大叔一起进城的吗?天气这么冷,还出来卖东西?”
春雨失笑:“今年这收成哪还能有东西可卖呢。唉!家里粮食要见底了,爹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