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上)
  娘没听懂春雨的意思:“什么好不好的?”

    春雨撅着嘴:“他又不是亲生的,你们还那么喜欢他......”

    娘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头瞥了一眼,见雪琅睡得正熟,才低声道:“你不要这么想,雪琅是男孩,将来咱们家要靠他撑起来。他将来过得好了,你、你爹、我也都会跟着好。”

    春雨还在赌气:“这有什么,我也能把咱家撑起来,我会做的活比他多多啦。”

    娘笑了:“你啊,跟个小娃娃争得什么闲气?”

    她并不能理解女儿不高兴的原因,只当是小孩子任性闹脾气。

    春雨仰起头,一口气提到胸口,嘴边酝酿了许多话,可看着娘发黄的脸、沾着泥土的破衣烂衫,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垂下头默默赶路。

    可惜,今夜注定是个不好过的夜晚。

    一进门,母子三人便看到仲福正坐在屋里,低头修理着家中最好的一件农具。

    穆氏自然知道因为自己在农忙最需要人手的时候跑出去,他心情正不好,也只能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当家的”。见对方没回应,便默默地走进屋子,把仍在梦乡中的雪琅轻轻放到床上。

    转过身,看了看家里,穆氏也不知道仲福吃没吃饭,也不敢问他,便让女儿去舀点水,自己准备动手生火做饭。

    正当她弯腰取柴草时,仲福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一脚狠狠踹在她后腰上。

    穆氏本能地喊出来,又怕吓着孩子们,硬是憋了回去,只发出一声闷哼。但紧接着又被仲福扯着头发提起来,穆氏又瘦又小,哪里抗衡地过她丈夫?就这么被对方甩了出去,一下子滚落到屋角。

    仲福指着伏在地上的妻子骂道:“我养你这个吃干饭的有什么用?凡是要紧的时候,你都能装病躲出去。你知不知道咱家还有几个钱?征得税一年比一年高,光靠我一个人干活,只出不进,早晚全家一块完蛋!”

    春雨早就听见父亲的声音慌忙撇下水瓢跑进屋,一看便知道娘又挨打了,连忙跑过去把身子盖在穆氏身上,哀哀戚戚地求她爹:“爹、爹,求你了,别打娘了,求你了。”

    仲福正在气头上,却碰上春雨直往他眼皮子底下凑,又想起自己苦了半辈子,连个亲生儿子都没有,只活下来这么个黄毛丫头,更是火上浇油,转身便一脚把春雨踢翻在地:“反了你了,敢跟我吹胡子瞪眼的,我看你是忘了家里谁做主!”

    穆氏见女儿又要被打,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刚起身便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直冒金星,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春雨背上、大腿上挨了她爹结结实实好几脚,她本能地用手抱住头,扯着嗓子求道:“爹,爹,我错了,你别打我了,你放过我吧。”

    仲福一股邪火未消,家里多了一口人吃饭,收入却没增加,税还一年比一年高,雪琅小时候包裹里的那些钱也是杯水车薪。白日里在田间收稻子时,还被地主家的牛踩坏了一部分,他心里又气又急。小贫农田里种出来的每一粒粮食都弥足珍贵,少一点都让这老农心里直滴血,可他又不敢去找地主家理论。

    最终,他的愤怒、不甘和焦虑全都由他的妻女承受了。

    仲福正打算再补一脚,却觉得小腿有什么东西在碰他,本能地低头一看,确实雪琅不知何时醒过来,还自己爬到地上,正瘪着嘴含着泪,用手抓着他的裤腿。

    仲福犹豫片刻,轻轻用腿把雪琅撇开,骂道:“你这野种,滚开。”

    雪琅十分执着,又含着泪哼唧着爬回来。不过这次他不敢去找仲福了,而是爬到春雨身边,拽着她的衣角,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穆氏也强撑着爬到女儿身边,看着春雨的惨状,不禁想起自己那些早夭的孩子,更是心如刀割,一股脑将春雨和雪琅搂在怀里,嚎啕大哭。

    登时间,三个人老的老病的病小的小,哭作一团。

    仲福在旁斜眼看着,厌烦至极,骂了一句:“哭什么,晦气死了!”

    一面气哼哼地走到门口坐下,路上还踹翻了一个木盆。

    穆氏揉着春雨的后背:“疼吗?碍不碍事?”

    春雨委屈极了,差点脱口而出,可想到母亲的病,又强撑着道:“没事的,娘,他也没怎么使劲。”

    穆氏摸了摸春雨汗湿的额头,略带心疼地嘟囔道:“你那几个兄弟但凡能活下来一个,咱们家也不至于这个样啊。”

    春雨的脸色变了,心一下子沉到谷底,躲开了娘亲粗糙的手。

    仲福在外面骂骂咧咧,踢踢打打了好一阵子才消了气,进屋之后朝着母子三人道:“家里哪怕有一个立得住的能帮衬着些,

    我也不至于是现在这样。看看你们,哪一个不得我养着。”

    春雨差点脱口而出她也做了许多活,娘只要清醒的时候也一直在干活,都没少帮衬家里。可背部隐隐约约的疼痛提醒着她,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再招惹她爹了,于是把话都咽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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