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敏感地发现,自己在家里更不受重视了,雪琅这个被收养了一个月的小屁孩,顶着仲家唯一男丁的名号,已经成了爹
娘最重视的那个孩子。
想到这里,春雨胸口气得一鼓鼓的。她才是仲家老大,而且自己一直那么努力干活,任劳任怨,任打任骂,结果还不如一个刚来她家、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
就因为他是男丁!
虽然春雨一直都知道爹不待见她,娘因为生病也没法多关心她,但以前毕竟家里只有她,所以她也就觉得可能爹娘对孩子就是这样的。可如今来了个雪琅做对比,让春雨不得不正视大人的偏心,自然心生怨恨。
人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低头一看,雪琅已经沉沉入眠,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
春雨厌恶地看着他。
凭什么?
都是爹娘的孩子,凭什么他舒舒服服地睡在自己怀里,而自己却要强忍着困意伺候他?
再说,他又不是她的亲弟弟!
春雨心中热血沸腾,猛地站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心里冤屈。
“要你有什么用?”春雨恨恨地道。
干脆现在把他扔了,神不知,鬼不觉,也就不用心烦了。
一阵夜风吹来,吹得春雨一激灵,也把她脑袋里涌上来的热血吹了回去。
抬头看看漫天星河,春雨眨巴眨巴眼,让自己回到现实中。她抱着雪琅进屋回到床上,把小崽子往旁边一放,自己迅速钻进被窝。
她告诉自己别瞎想,抓紧时间多睡一会儿,明天还有好多活要干呢。
可惜,次日天刚蒙蒙亮,春雨就被她爹一脚踢醒。
春雨半懵着爬起来,便被塞了个要换尿布的娃娃,昨夜好不容易消散的厌恶之情又翻倍升腾起来。
春雨顶着爹的骂声,咬着牙下床给雪琅换尿布、打水、洗尿布。每搓一下布,她对雪琅的厌恶就加深一分。
爹已经先去地里了,春雨打理好家务和雪琅,从水缸里舀了小半瓢水,咕嘟咕嘟灌下,准备进山找又跑出去的娘。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带上雪琅时,母亲穆氏慢慢从外面进来,春雨连忙跑上前,抓着穆氏的手:“娘!”
娘当年生春雨的时候,正赶上她还活着的唯一一个女儿,也就是春雨的二姐生重病。
娘拼死拼活生下春雨,清醒过来后,就发现床铺另一边躺着的是二姐已经开始肿胀的尸体。自那以后,娘就有点稀里糊涂的,好一阵坏一阵,犯起病就跑出家门。一开始仲福以为穆氏跟野男人跑了,还心急火燎地漫山遍野找她,但后来发现她每次都是在山里游走一两日,等清醒了便自己回来,也就不怎么去找穆氏了。只有春雨,从小到大,只要发现娘不见了,就要去找。
穆氏此刻显然是清醒的,眼神平和,只是脸色疲惫,没等春雨说话,她便温和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你弟弟呢?”
春雨脸登时耷拉下来,娘擅自跑出去,回来了第一件事不是问问女儿怎么样,还是问雪琅!
她躲开母亲的手,撇着嘴道:“谁管他?”
穆氏不知道女儿在别扭什么,用手指点了一下她的脑袋:“弟弟还小,你是姐姐,你就应该多照顾他呀。”
“我才不要!”春雨怒了,朝母亲大喊了一声,便扭头哒哒哒跑远了。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雪琅又不是她的亲弟弟,什么都不会做,来家里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所有人都得捧着他,春雨还要时时处处伺候他,真不公平!
春雨撒开丫子在田埂上跑着,但跑了一会便慢了下来。不是因为气消了,而是想起来还要帮爹做一上午的农活,她得保存体力。
在路上没走几步,遇到了阿半,正背着空篓子慢慢一瘸一拐往前走。
春雨跑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半回过头,朝她呵呵笑了笑。
阿半是跟春雨一起在泥巴里玩着长大的同龄人之一,他天生左边的胳膊又细又小,像稻草人上扎了根不属于他的小树枝,左
腿走路也一瘸一拐的,半边身子不中用,因此大伙都叫他阿半。
阿半虽然长得怪怪的,但性子恨好,跟谁说话都笑呵呵的。
“阿半,这么早就去拾茅草啊,你等午后嘛,咱们俩作伴。”春雨问道。
阿半摇摇头:“我走得太慢,拾柴草也不如你们快,我得先走呢,不能跟你们一起啦。”
阿半家里境况比春雨还差,前几年收成不好,阿半奶奶没了得买棺材,阿半爹无奈去找地主借了两吊钱,却莫名其妙变成了高利贷,利滚利高得吓人,他们家根本还不起。
地主说让他们家拿田抵押,阿半爹死活不同意,拿着菜刀跑到县衙门砍手指鸣冤,血流了一地才把事情闹大。县令出面调停,地主也得给面子,同意不要阿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