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氏熟练地把小娃娃裹住,他却依然在哭。春雨撅了撅嘴,她爹更是不耐烦地道:“快看看他,怎么还哭?”
穆氏道:“估计是饿了,得给他找点吃的。”
听到这话,仲福抬头想了想,又瞪了春雨一眼,意思很明显:都怪春雨嘴馋,把剩下的粥吃光了。
春雨低下头,心里却颇为不忿,她是干了活的,粥是她应当吃的,再说谁又知道娘会抱回来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娃娃。
仲福那边却有了新发现,他从包裹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打开一看,眼前一亮。
穆氏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看这孩子也就是几个月大,估摸着还是得吃奶才行......”
仲福牢牢捏着信封,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铜板给女儿,让她去养羊的邻居家打一点羊奶。
在母女二人惊讶的注视下,仲福把信封塞进怀里,一脸无奈地道:“捡都捡回来了,还能怎么办?只能养着了!”
春渐深,夜里没那么冷,钻进自己的薄被窝时也没那么痛苦了。
春雨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好,从窗户的破损处恰能看到漫天星光。春雨躺平,闭上眼睛,例行公事地开始睡前的幻想时刻。
她想象着自己的身躯轻飘飘地飞向夜空,沿着银河到达天宫,成为天上的小仙娥。
那里一定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地方。每个人都穿着崭新的红袄子和纳得细细密密的布鞋,有吃不完的细米白面,而且...而且,说不定,天宫里每天都会宰一头猪!
想到这里,春雨闭着眼几乎要笑出声。
在她小小的脑瓜里,对“奢侈”的想象也就仅限于此了。
迷糊间,春雨在梦里正准备端起装满白米的饭碗对着烧猪肉大快朵颐,刺耳的啼哭声把她的美梦彻底击碎。
春雨一个骨碌翻起来,看了一眼还在打呼噜的爹,一把薅起还在哭的雪琅跑到门外坐下。
这小子还在哭,伺候了他一个月,春雨已经能从哭声中分辨出他是饿了还是尿床了。心里憋屈着,春雨把雪琅靠在门口,快速到灶台盛了小半碗混着羊奶的米汤,回到雪琅身边一口一口的喂他。
小家伙挺好养活,本以为他太小了,吃不下米汤,没想到也慢慢适应过来。
雪琅胃口很好,把汤全喝了,便开始眨巴着眼睛冲春雨傻笑。
然而春雨满心怨气,把碗撂在一边,嫌弃地根本不想抱他。
被撇在一旁的雪琅愣愣地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嘴慢慢咧开。眼见这死小孩因为没人抱,又有要哭出来的趋势,春雨只能认命,吃力地把他抱起来,坐在门口敷衍地拍打着他。
吃饱后被人哄着的雪琅心情迅速转好,张着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伸手抓春雨垂下来的头发,自娱自乐起来。
春雨看着他玩了一会,酸不溜地地自言自语道:“连你都比我好,凭什么......”
雪琅就是春雨娘一个月前捡回家的娃娃,她爹从包着雪琅的小被子里找到了一个信封,里面有封信。可惜这一家三口大字不识一个,全然不知上面说了些什么。
还是半个月前,有行脚僧人来他们村化缘时,春雨爹才拜托对方帮他读一下信上的内容。
信里写了雪琅的八字和名字,说事出无奈才撇下雪琅,只求捡到的大善人给孩子一口饭吃,别让他饿死便是行善积德了。信封中还包了些银钱,虽不多,也算孩子生父生母的一份心意。
春雨和她娘都不知道信封里有多少钱,只知道仲福把这些钱死死捏在手里,但也愿漏点出来给雪琅三五不时地买些羊奶。
得知信中内容后,仲福显然是铁了心要收养雪琅。一来也算他们老仲家后继有人,二来,看雪琅的包裹和信封里的内容,其父母只怕是有点来头的人,便是将来要找回他,仲福作为养育这孩子多年的养父,自然也能沾些光。
就这样,雪琅堂而皇之地成为了老仲家的儿子。
老爹得了钱得了便宜儿子,娘因为爹心情好也能少挨些打骂,犯病也少了,却只苦了春雨。
因为春雨发现,随着这个便宜弟弟的到来,她在完成每天既定工作的同时,还多了一个极为艰巨的任务——照顾雪琅。
为什么是春雨这个六岁的女娃儿?很简单。爹白日要干农活,何况他老人家闲下来也是绝对不肯做这种事的,而娘犯病的时候经常把雪琅随便乱丢,那日差点把雪琅丢到井里,弄得爹暴跳如雷。
所以,最终主要负责照顾雪琅就成了春雨。
喂食、换尿布、擦洗、照看、哄睡...大部分时间都是春雨承担。譬如方才,若雪琅把爹哭醒了,那春雨必要挨一顿臭骂。
不过,若只是照顾雪琅,春雨心里还没那么委屈,毕竟她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早就习惯了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