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妈妈爱你。”
“因为...爱我。”他机械地重复。
噩梦般的日子并未结束,父亲隔三岔五便会来找他。
一开始,舒泽还负隅顽抗,但慢慢地,他选择了顺从。
因为爸爸不断地对他说,大人都会这么做,这一件正常而快乐的事情。
他说,你生得太漂亮了,所以招人喜欢。
他还说,我爱你。
舒泽开始频繁地出现思想解离。
每当父亲来找他时,他的意识便会不受控制地从身体里飞出来。
“我终于变成鸟儿了。”他想。
可是他始终无法飞出这个房间,只能作为第三人,静静地看着床上的自己。
他悲泣,他大喊,他鸣叫:
“为什么?我还不能自由呢?”
回答他的,只有父亲沉重的鼻息。
————
“勾、引”,他一边读,在田字格上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
勾引,是“坏的”。
上一行下完,他另起一行,念到:“自、由”
自由,是“好的”。
接着两行,他边写边念:“爸、爸”,“妈、妈”。
爸爸和妈妈,是“好的”。
下一行,他写的是自己:“我”。
我,是“坏的”。
最后一行,笔尖勾出一撇,他读道:“爱”。
舒泽咬着笔头,他不知道爱是“好”还是“坏”。
爸爸说爱他,妈妈也说爱他。
可是他不开心。
最后,他只好在“爱”字上打了一个黑色的叉。
————
大家都说舒泽变了,不爱吃饭,也很少说话。
妈妈最后还是带他去了医院,一趟检查下来,什么问题也没有。
隔天,妈妈给他买了日记本,因为医生说这或许有帮助。
于是他开始写日记。
头几天,他写的无非是一日三餐之类的流水账。
之后,他开始试着加上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比如:开心、难过、生气等等
后来写得久了,本子便成了他的树洞,贮存着他所有不为人知的心事——包括“那件事”:
“20xx年x月x日天气晴
昨天爸爸来找我了,他答应会给我买玩具,我帮了他,他夸我‘很听话’。
可是他没有给我买玩具,他骗了我。”
“20xx年x月x日天气阴
爸爸和妈妈分开房间睡了。
他说‘我受不了你妈妈’,我听到妈妈在外面哭。
晚上,爸爸抱着我睡觉,他一直说‘我爱你’。
可是我好难过。
爸爸这么爱我,我却‘勾引’了他,我是坏小孩。
因为我,所以他们分开了。
我让妈妈难过了,如果她知道我‘勾引’了爸爸,她还会原谅我吗?”
“20xx年x月x日天气大雨
爸爸又来找我了,可是我不想再这样了,我想吐。
我一直在哭,爸爸扇了我一巴掌,他说:臭婊/子装什么,跟你妈一副德行。
我在字典里查‘婊/子’,一句话里出现了好多词语,我想了很久,还是不明白它们的意思。
但是我知道这些词和‘勾/引’一样,都是用来形容我的‘坏的’词:
我是‘jì/女。’
我是‘卖/yín。’
我是‘肉/体’。”
妈妈惊喜地发现,自从舒泽开始写日记之后,他的饭量渐渐增加了,话也变多了一些。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当然,只限于白天。
每当黑夜降临,他一次又一次被拖上餐桌,任人分食。
他的躯体犹在,灵魂却被撕裂,重组,再打碎,不复从前。
寒冬里的一个大晴天,舒泽爬到顶楼,找了个边角坐下。
“好累啊。”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舒泽远眺着城市的建筑,仿佛置身于儿时的空中飞椅上。
多想回到过去,无忧无虑的过去。
他抬头,诉说着曾经的愿望:
“我想像小鸟一样自由地飞翔。”
神明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请求,不一会儿,一只白鸽停在天台上。
它优雅地走着步子,然后张开羽翼,向下一跃。
洁白的羽毛在空中来回扑扇,它如同天国来的使者,周身被圣洁的光芒包围。
舒泽看得入了迷,他有些颤抖,但还是鼓起勇气,慢慢地站了起来。
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