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收银台。凑近后,舒泽终于嗅到周宸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味,隔着一臂的距离他都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间透出来的滚烫。
舒泽看了一眼面前的人,脸色平常,但耳尖通红,几欲滴血。
快速扫完三瓶装进袋中,舒泽说道:
“总共13.5,还是现金吗?”
“对,顺便帮我积个分吧。”
周宸拿出钱包,张嘴欲报手机号。
“我记得你号码,不用报了。”舒泽在屏幕上点着数字。
周宸呆了一下,转而一笑,说道:
“是,我忘了,你可是过目不忘的舒神。”
舒泽没有接他的话,想起下午两人的肢体接触,这回他没有把袋子递给周宸,而是贴着桌子推了过去。
他的动作尽数收进周宸眼里,对方从袋子里直接拧开一瓶,久旱逢甘霖般猛灌着。
舒泽看着周宸一口气饮完了一整瓶,但表情并没有畅快多少。
他抬起手按在太阳穴上不停揉动,试图缓解疼痛。
对于烟酒这类易于产生恶性依赖的东西,舒泽认为那是人类逃避痛苦、不敢直面现实的安慰剂,所以他从不酗酒,也不理解这种行为的意义。
他静静等待着周宸自己离开,但男人却一直低着头,双眼紧闭,似乎在与什么困难相抗衡,脸色依旧很难看。
舒泽看着他,眼前的脸与记忆里的周宸重叠起来。
彼时还是男孩的周宸正生病发着烧,躺在床上,手指紧紧揪着被子。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挤成两条小缝,小小的鼻子上皱起几道曲线,嘴巴还倔强地下战书:
“舒泽,我很快就会好的,你等着吧,到时候我要用八神庵[2]暴削你!”
而他之所以生病,也完全是自找的。
周宸前一天冒着大雨和同学踢足球,踢完球衣服没换就兴奋地拉着舒泽去吃麦当劳,回家洗完澡一开空调就呼呼大睡,到了后半夜直接烧成个火球。
时光交错,眼前这个身材挺拔的青年鼻子又像小时候那样皱了起来,这次的他虽然没有生病,但身体却又一次“发烧”,周宸顺手打开了第二瓶。
“光长个子不长脑。”
舒泽觉得周宸还是跟从前一样的孩子气。
周宸灌到一半时,他终于忍不住打断:
“没用的,别喝了。”
男人手停在半空中,抬眼望着他,有些懵。
舒泽无视周宸紧紧跟随着的目光,去拿了瓶电解质水回来,仍旧沿着桌子推过去给他,说道:
“喝这个。”
“好。”
周宸付完钱,过了好一会,又说:
“谢谢你。”
拉下总闸,锁上门,两人走出门口。
深夜温度骤降,舒泽已经换下了制服,身上是薄薄的白衬衫,一阵风扬起衣摆,凉意席卷全身。
冷风钻入脑袋,舒泽思路清晰了些,他回想着自己的行为,有些不解刚才的多管闲事。
“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周宸的声音有些沙哑,打断了他的思考。
“不冷。”
“你要回家吗?”
“不回。”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舒泽回头望向他,对上那双眼睛,有些无耐,转而又平淡地回答:
“上班。”
“上班?”
男人有些诧异:“你不是刚下班吗?”
“另一份。”
舒泽继续走着,今天已经破天荒连着回答好几个问题,他不想再多言。
“那我叫个车送你吧?刚才耽误了你的时间。”周宸继续追问。
“不用,我骑车。”
一路无声,两人走到一辆停着的山地车旁边,周宸看着舒泽解锁。
舒泽已经坐上座垫,周宸连忙说道:
“谢谢你的耐心。”
“你已经谢过了。”舒泽提醒他。
“那你可不可以加我的微信?这样我就能再谢你一次了。”
周宸话题一转,又呵呵笑了起来。
舒泽不答他,他预感周宸要借机顺竿爬,挥了挥手道:“再见。”便头也不回地蹬车走了。
一路蝉鸣,风拂着面庞,他又开始回想。
再一次见到周宸,舒泽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当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时,他还以为是自己记忆错乱,但刹那后舒泽还是努力收住了情绪。
他本以为他们这辈子不会再有交集,毕竟自己差点葬送了对方的整个人生。
看着眼前已经完全大变样的男人,那不菲的穿着和自己身上的工服不断提醒着两人之间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