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终于不耐烦地将它掏了出来。
“Andrew,我错了。”
“我不应该喝那么多,我不应该酒后乱性。可是你要相信我啊,我真的是被骗过去的。”
“对不起,是我水性杨花,是我不要脸。求求你,回我一个消息吧。”
闪着荧光的屏幕上,一行又一行聊天框不停向上闪烁,周宸看着那大段大段的文字,无名火在心里一直往上窜。
点开上面的一条视频,一个卷发男人正跪在地上不停磕着头,清秀的脸上哭得梨花带雨,嘴里抽噎地不断道歉。
对着这张几近破碎的脸,也许很少有人能说出重话。
曾几何时,周宸也被黄金羽那白兔般不谙世事的模样所蒙骗,直到他亲眼目睹一个肥腻的男人趴伏在那熟悉的身体上耸动,而黄金羽的脸上尽是散不去的潮红和讨好,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周宸这辈子最恨背叛。
他刚想关上屏幕,而对面的人看到消息被已读后,急忙又发了一条视频过来。
只见画面里,黄金羽拿着水果刀在手腕上划下一道又一道,将鲜血淋漓的伤口怼到他眼前。
“Andrew,我不能没有你,真的,没有你我会死的。”
“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只能死给你看了。”
看着这幼稚的自残行为,周宸觉得实在可笑。难道他觉得拿死亡来威胁自己这个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会有用吗?
于是他耐着性子答道:
“黄金羽,这是我最后一次回复你,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见过真正的死亡吗?”
”收起你的把戏吧,你不敢死。
“别再来烦我。”
发完后,周宸顺手便将对方拉黑删除。
汽车的影子继续在路灯下滑行,电台终于安静下来,巨大的沉默里,周宸试图安抚自己绷紧的神经,却收效甚微。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出席公司会议、交接工作事项、偶遇舒泽、酒会应酬、前任骚扰······此刻,他只觉得身心俱疲。
“算了,忍忍吧,就快到家了。”
他安慰着自己。
是的,回到家就好了。
“小伙子,我等会抄小路送你,我老婆还在家等着我,就不打表了,你多见谅哈。”上车时,司机告诉他这是今晚的最后一单。
和他一样,司机也急切地想归家。
周宸的家,宽敞而安静,明亮又宜居。
可是没有人在等他,他想。
头好像更痛了。
————
过了一会儿,一双皮鞋下了车,男人揉着太阳穴踱步向前。
他停在门口打量片刻,还是迈了进去。
“欢迎光临~”
又是那阵尾音轻快的机械女声。
周宸最终还是选择调头回到便利店。
穿着制服的店员正在拖地,他一边抬头一边说道:
“客人,我们已经打烊了,请去别的地方——”
舒泽把剩下的话断在嘴里。
来人着一身黑色西服,发胶梳上去的头发有些散碎,双耳各嵌着数枚耳骨钉。
他眼底爬着几条红血丝,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想买两瓶饮料,其他店已经关门了。”那人说道。
舒泽知道,附近再走500米就有家24小时便利店,但他懒得拆穿这拙劣的谎言。
“嗯。”
他低声应允,继续拖地。
几台压缩机有节律地工作着,传出单调的股股音波。
之前的无数个夜晚里,这声响伴随着舒泽一次又一次完成那套闭店流程:清点、记账、拖地、锁门。
五分钟后,拖把头掠过最后一块瓷砖,舒泽停下动作,抬头看着那最后的客人。
冰箱内灯映着男人的侧脸,他弯着腰细细打量着,手指在整齐的瓶盖间划过。
他目光专注,似乎挑选一瓶饮料是件什么很重要的大事,逡巡不定。
舒泽不由得想起那句当年高中几乎口口相传的笑话:
“周宸的眼睛啊,看狗都深情。
这句话乍一听是贬低,实则是夸赞,只因这人生了一双桃花眼,又不要钱似地到处播撒笑容,上到耄耋老妇,下到四五龄童,纷纷醉倒在那眸子里。
这时,周宸感知到舒泽已经停了下来,于是转过头来朝他赔笑道: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他彬彬有礼,挑不出任何毛病,舒泽依旧不为所动。
周宸抱着三大瓶水,边走边补充:
“太渴了,但是又不知道喝什么好,所以挑了半天,真是耽误你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