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周宸而言,一开始他只是出于好奇,舒泽这张“扑克脸”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从小到大,他还从未见过有人像舒泽一样,永远都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活像个布偶娃娃。
之后的7年里,他们相互帮助过,也冷战过,周宸却始终很难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下一个定义。他们之间的温度跌宕起伏,舒泽微妙地控制着两人的距离——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仿佛只要他一抽身,他们就会变成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周宸讨厌被掌控的感觉,那仿佛是被人套上了狗链。
有时,对着舒泽没有情绪的脸,一股非人感让他直起鸡皮疙瘩。
“这副假面真恶心。”
少年对布偶娃娃已经从幼时的兴趣逐渐变得有些厌烦。
直到那一天,倾盆大雨里,他才第一次看到,那张陶瓷般的面容上布满了裂痕。
“原来,你也会生气啊。”
这是周宸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
“到了。”
王朗停好车,周宸听到声音,回过神来,和众人一起走进餐厅。
进了包厢,里面已经坐满大半圈人,菜也基本上齐了,就等着周宸一行人。
王朗拉他到主座坐下,小声说:
“我点的都是你以前爱吃的菜,不过你出国了,也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要是你不喜欢就再点。”
他又不知道从哪掏出几瓶飞天茅台和拉菲,跟众人说道:
“今晚,是庆祝我兄弟,也是大家的好同学——周宸正式回国了。感谢各位这么忙还赏脸过来,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不要客气。我王朗嘴笨,就祝大家和我兄弟周宸万事如意,往后顺风顺水,我先干了!”
他一仰头,猛地将一杯下了肚。
周宸看着他,心中有些触动,两人从穿开裆裤时起就认识了,初中后虽然不在一起读书,却一直和他保持联系,从未间断。自己朋友众多,但交心的却甚少,而王朗就是其中之一。
周宸也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很久没见了,各位。谢谢大家来见我,感激之情无以言表。既然王朗说了,那我就不说其他了,我迟到了,先自罚三杯,你们随意。”
周遭人都站起来一起敬酒,周宸连饮两杯。
到了第三杯,他转了个方向朝着陶然,说道:
“兄弟,刚才车上是我情绪没控制好,多见谅。”
陶然有些惊讶,刚放下的杯子又马上举起来,忙说道:
“没有没有...是我的错...”
王朗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想,刚才车上那件事就算是翻篇了。
两人敬完,周宸坐回位置,王朗朝他凑过来。
“阿宸,你长大了,真是个体面人。”
他悄声对周宸说道,在桌底下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周宸没说话,他知道刚才王朗在车上一直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生气。
他当然清楚陶然的为人。毕竟,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因此,他并不想多辩解些什么。再加上今天王朗这么辛苦的策划,他没理由随意翻脸。
周宸想,原来自己“长大了”吗?
或许吧。他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只会横冲直撞的少年,如今的他学会了收起锋芒,许多事也应付裕如。
男生勾着他的肩跟他高谈阔论,周宸刚听完,又有几个女同学举着红酒过来,盘问着他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他在席间言笑宴宴,从容自若地与他人推杯换盏,众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一派欢声笑语。
王朗注视着周宸,顶部的吊灯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这个人有显赫的家世,接人待物又随和开朗。过去那桀骜乖张的性子,也被时间熨帖成了温和体贴,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完美。
他不禁想:“看来阿宸已经从七年前走出来了。”
正当王朗由衷地为周宸感到欣慰时,却察觉到他正无意识地敲击着手中的杯壁。
王朗和周宸认识这么多年,早已形成很深的默契,哪怕是一个动作都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看得出来,周宸心思并没有全心投入到气氛当中。
“这小子还是生气吗。”他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酒过三巡,周宸菜没吃几口,人倒是被灌了好几圈。现在心跳加速,胃部隐隐有些灼烧,但并不上脸,没人看得出他的不适。
一些女生早已喝得满脸通红,她们小声交谈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周宸,发觉他似乎心情很好,于是一位女生大着胆子向周宸问道:
“周宸,跟我们讲讲呗,美国人应该挺开放的吧?”
“怎么突然这么问?”
周宸察觉出她话里有话,没有直接回答,依旧笑着,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