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舒泽刚好也从相反方向将袋子递了过去,两只手就这样撞在一起。
二人皆是一惊,连忙将手收回。周宸立刻道歉: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要——”
“没关系。”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舒泽已经将烟放了进去,收了钱:
“总共100元,欢迎下次光临。”
周宸拿着袋子站在那儿,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舒泽不语,走回货架前,蹲下来继续之前的工作,无视那道投射在他身上的视线。
周遭沉寂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和塑料包装碰撞发出的悉索声。
“舒泽。”
良久,周宸的声音响起。
时隔七年,他终于又一次唤起这个名字。
依旧安静。
“老同学,好久不见了,留个电话吧。”
周宸换了个称呼,语气里带了些讨好。
“......”
正当周宸以为舒泽不会再回答时,那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他:
“我已经有你的手机号了,刚才你报过了。”
“行,那有空出来吃个饭。”周宸又换上一副笑脸。
“不必了。”舒泽迅速答道。
没有一丝犹豫,干脆果断。
周宸笑了笑。舒泽的回拒与以前如出一辙,态度坚决,从不拐弯抹角。
刚才他在想些什么?什么都没变?他们现在连朋友都不算。
周宸不再自讨没趣,他说:“好吧,那...再见。”
没听到回答,离开了便利店,周宸回到车里。
————
最后一位朋友早已到位,王朗忍不住回头问:
“怎么去了那么久?和舒大学神这么多话聊?”
周宸刚想回答,刚上车的那位朋友一听到舒泽的名字,便阴阳怪气地道:
“还‘舒神’呢,以前都说老周是‘万年老二’,是他舒泽的手下败将,处处压老周一头。再看看现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老周成了钻石王老五,车子房子票子,要什么没有?他舒泽呢?便利店站柜台!叫他舒神都是给他抬咖了。真是现世报!”
周宸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眼,隐约想起这个人应该是叫陶然。他知道陶然一直不喜欢舒泽,但没想到七年后,此人仍旧怀恨在心。
王朗从中央后视镜偷偷观察着周宸的脸色,连忙打岔:
“什么现世报,别瞎jb乱扯。人舒泽挺好的,以前高中不经常借你笔记看吗?少在背后议论别人。”
“我胡扯?我瞎说什么了?”陶然显得很激动。
“他有今天就是活该!一个杀人犯!社会败类!”
他音量不自觉地抬高,手指乱舞,唾沫横飞,越来越急促。
王朗心想,完了完了,恨不得伸手赶紧堵住那张嘴。
“谁不知道当年就是他差点害死老周——”
“闭嘴。”
声音戛然而止。
周宸把手放在太阳穴上,面带疲倦。全车的人都不自觉地看向他,空气静默到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回响,大家在等着他发话。
“别吵了,开车吧。”
话毕,他转头注视着窗外,随着车子启动,一幕幕街景向后倒退,化作记忆里一片又一片拼图。
这里是他的故乡,从出生到17岁,他一直居住在一幢三层小洋楼里,那里是远近有名的富人区,庭院里花繁叶茂,夜晚灯火通明,暖黄色连成一片。天气晴朗时,宽大的露台则是星星的绝佳观赏区。
而在富人区两公里外,则是一片因历史遗留下来的城中村。数不清的电线在半空中纵横交错,巷子里总是氤氲着宰杀牲畜的血腥味。到了深夜,几盏闪烁的白炽灯为归家的工人勉强辨明道路。而到了梅雨天气,脚下还得提防侵蚀到石阶上的青苔。
一条街道将两边一分为二,有人举家老小居住在不足50平的出租屋里,而有人一双随手丢弃的球鞋就是他人一个月的工资。同一片太阳,一面照着餍足的欲望,一面照着生存的窘迫,格外刺眼。
他和舒泽,就分别来自街道的两边。
9岁那年,舒泽走入了他的人生。
周宸第一眼看到舒泽时,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像一块顽石。潮湿、阴郁,刚硬而不可撼动,拒人于千里之外。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是冷淡与放浪、寡言与蜜语的强烈对比。除了性格迥异,两人的家境也大相径庭——出租屋的穷孩子和别墅区的少爷。众人很难想象他俩是如何交流的,但他们就这样一路从9岁走到了1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