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慎也浅笑,双手环胸,娓娓而言:“嗯嗯,那劳烦问下师叔,叫我来是为何事?——”他转而收起笑,一眼都不曾看向那案上的罄难,“——为了向我证明你的清白,还是为了试探我的态度?”
他眼见李骁的表情有一瞬僵硬,并未理会继续道:“不论前者后者,还是二者皆有,我只有一个态度——”他想到什么,眯起眼来笑着说道,“——我,知道了,不、是、揽、月、阁、干、的。至于后面你们如何,我……还有秦念星,都不会再参与了。”
说罢,江慎便转身撂下一句:“弟子言尽于此,就先回去了,师叔保重。”
“……”李骁皱起眉盯着他的身影,欲说些什么,张了口,犹豫半刻,却是将背着的手紧紧攥着,将眼睛闭上一瞬,又睁开,“……鸣正,送一下青心君吧。”
待江慎优哉游哉出了正殿,屏风后出来一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开扇,唱诗一般地念:“‘闭心自慎,终不过失焉。[1]’江、慎,名字不错。”忽的,他将扇子一下闭上,点向了李骁,“可惜他为人,到不像他的名字那般,是吧?”
李骁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说:“罄难一事已定,你也该回了。”
那人却大笑道:“谁说定了?我可没有。扶诤长老,那小子刚刚一通自以为窥见真相的挑衅,我可都听着呢。”
“江慎言语素来直率,更何况他与李木本来就不和,此事他说不掺和,那就是不会再插手进来了。”
那人听完,只盯着李骁黛青的眼,对峙几刻,末了,却是嘻嘻地笑道:“怎么这么护着他?李骁,”他撤去眼里的笑意,只余一双冰冷的眸,嘴角却还提着,“让我看看——诶,你说,莫不是你想来个狗咬狗的戏码,坐收渔翁之利,借我之手拿到你垂涎的你姐的剑?那个毛头小子的寻踪符我可差点没躲过来。”
李骁冷冷的看着他:“我劝你不要信口雌黄,罄难现在可是在你手上。”
“诶呦,这是被说中了?你瞧你,不仅得到了我们相助,还借罄难找回之势在众长老面前立了个威,啧啧,怎么好处都被你占尽,我看着像亏了呢——”那人兀自笑了两声,重又将眼对上了李骁,“看来刚才还是应该把江慎直接杀掉的,毕竟他灵那么微弱——可你偏偏拦着我,为什么呢,嗯?李骁?”
李骁不讳地与他对视:“你当真以为他没有防备?你刚若出手,不仅杀不了他,还从暗处转向了明处,于你何益?况且即便李木殁了,她的阵法可依然在运转——你对上江慎,毫无胜算。”
那人摇摇头叹了一声:“看来我们合作关系还是太浅了啊,我要杀他,你竟一点都不乐意帮忙——”他双手环着,将扇一下一下点着手臂,忽而道,“……秀岭里我动不了他,秀岭外——也不行吗?”
江慎出锦凌山时,路过那棵誉为“守门之灵”的松树,顺手折了一枝枝条,拿在手中端详。
“……青心师叔,这棵松树……”
“镇山之宝?李骁念叨过很多遍了,我每次来都折一枝,也没见他打死我。”江慎说,“行了,就送到这吧,我不走山路回去。顺便告诉李骁,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叶鸣正动作一滞,行一礼。
江慎便掏出个从秦念星那儿薅的千行符,捏了个诀便消失了。
待江慎回到青心峰时,天色已晚。
他转着松枝,跨过兰真院,正听到烧水声,倏忽顺手一挥,挡下了呼啸而来的一枚棋子。
“小一——为师有没有跟你讲过秋日不要吃燥火的东西,怎么火气这么大?”他顺势躲开了一枚袖箭。
回答他的是藏锋的两道剑风。
江慎一边走进屋内,一边挡了两剑,流利地坐到太师椅上,倒是没看到秦念星,也继续唠叨道:“怎么今天不藏剑的气息?看来是真生气了。”
又是两道剑风,差点扰灭了油灯颤颤巍巍的火焰。
几招过后,藏锋停在了离江慎不到一尺处,而剑的主人才从灶房里拎了一壶水出来,气势汹汹,尤为渗人。
江慎拨开剑,说:“合着你这藏锋只对别人藏,对为师大方露是吧?”
秦念星:“……茶、还、沏、吗?”
江慎莞尔:“当然。”
秦念星眯了眯眼,手上便开始动作。
过了一会儿,茶已沏好,秦念星顺口问了一句:“罄难真找到了?”
“谁知道呢?”江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嚯,沏得不错。罄难一事……”
他当是斟酌了一番,再开口道:“罄难一事,包括李木的葬礼,我不再插手——你也亦然。”
秦念星一愣,随即皱眉,手抚上了额头:“……江慎你又想搞什么幺蛾……”
窗外忽而一阵喧腾,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脚上绑了个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