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菲斯发出一连串轻蔑的咂舌声,慢条斯理地竖起一根食指,在她面前优雅地左右摇晃了两下,仿佛在纠正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亲爱的夫人,您太天真了。”他的声音带着怜悯的残忍,“您以为,您还有机会踏上法庭吗?”
“警察到来之后,您会被直接塞进看管所。在漫长的调查期间,相信我,那会非常漫长。您将被完全隔绝,得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然后,在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您会被秘密转移到离这里最近条件最恶劣的镇监狱。”
他顿了顿,欣赏着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的熄灭,“在那里,您杀夫的铁证会被迅速整理封档,一份‘案情重大,嫌犯危险’的报告会立刻呈交上级。接着,您就会被押上前往伦敦黑牢的囚车。”
“不过,”奥尔菲斯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带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宽慰,“您放心,我怎么会真的让您走进那座地狱呢?”
他俯身,再次打开手提箱,从里面抽出另一份同样用牛皮纸封装的文件。“您会在转移途中,遭遇一场不幸的‘意外’.....然后,在官方记录上,‘梅莉.普林尼’这个名字,将永远被死亡抹去。”
他熟练地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几张崭新的身份证明文件,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他像展示商品一样,将纸页对着梅莉晃了晃,声音里带着善解人意地体贴:“现在,让我们来挑选您的新生吧。您想要个什么身份?家庭教师?医生?”
他故作思考状,随即露出一个虚伪洞察一切的笑容,“不,这些都不够格调。还是学者的身份最适合您,不是吗?毕竟,您对昆虫是如此的热爱。”
奥尔菲斯的话语,都狠狠扎进梅莉的心脏。支撑身体的力量被瞬间抽空,她顺着书桌边缘滑落,瘫软在地毯上,只剩下无法抑制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烈战栗。
她终于看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贵族绅士,而是一个披着人皮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子!
窒息感让梅莉几乎无法呼吸,她死死抓住桌角,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站起来。她下意识地拍了拍黑色丧裙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能拂去奥尔菲斯强加给她的肮脏感。
梅莉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挤出来,带着极力压制却仍无法完全消除的颤抖:“我....答应你的求婚。”
她抬起眼,目光直刺向奥尔菲斯那张虚伪的脸:“但是,条件!我要你立刻跟我去做婚前财产公证!并且,你必须以你所能想到的最神圣的方式发誓,在婚后绝不允许打扰我的私人生活!”
奥尔菲斯脸上那层冰封的冷酷瞬间消融,重新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属于上流社会绅士的礼节性微笑,仿佛刚才那个编织死亡陷阱的恶魔从未存在过。
“亲爱的梅莉,这些细节,我们稍后再谈也不迟。”他语气轻松,带着令人作呕的掌控感,“眼下,我需要你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梅莉的声音紧绷如弦。
“德国。”奥尔菲斯吐出这个词,仿佛在谈论一个浪漫的度假胜地。他优雅地合上手提箱的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缓步上前,在她面前微微躬身,以无可挑剔的贵族姿态,执起她僵硬的手。他的嘴唇印在她冰凉的手背上,那触感像毒蛇的信子舔过。
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虚伪的歉意和不容拒绝的规划,“我刚才的表现,似乎给未来的妻子留下了,相当糟糕的印象。如果现在就仓促举行婚礼,实在有悖于我理想中‘幸福家庭’的完美图景。”
梅莉的血液在血管里咆哮,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她挥出手掌,狠狠掴向这张道貌岸然的脸!她用尽毕生的自制力,才将这股毁灭性的冲动死死压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明知故问,声音冷得像化不开的寒冰。
“希望这趟德国之旅,”奥尔菲斯松开她的手,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微笑,“能成为我们美好未来的序章,足以抹去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让你重新认识我。期待明天我来接你时,”
他后退一步,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审视和期待,“你能带着微笑,站在门口迎接你的未婚夫。”
梅莉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体面。她僵硬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愤怒的嘶鸣:“送客!”
当奥尔菲斯的身影消失在门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退去,梅莉像被抽掉所有骨头,重重跌坐回沙发里。
长久以来精心维持的优雅仪态瞬间崩塌,她粗鲁地将手指塞进嘴里,用牙齿狠狠啃咬着指甲边缘。
这是她童年时面对巨大恐惧和难题才会有的,早被“普林尼夫人”身份摒弃的不得体习惯。
焦虑和悔恨像是毒藤般缠绕着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