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礼握上那只手,真丝手套的触感冰凉滑腻。
然而,这层精致脆弱的织物之下,他指腹感受到的,并非预想中贵族千金应有的养尊处优的绵软。
那感觉截然不同,像是握住一块坚硬温润的玉石。
他们像两具被丝线牵引的木偶,滑入那片喧嚣鼎沸,光影摇曳的舞池。
莫雷小姐的手,隔着薄薄的真丝,搭上他肩部礼服硬挺的面料,姿态无可挑剔。
当他的手依循舞步的规则,顺势贴上她腰侧那束得极紧的裙撑时,一阵尖锐被强行掰断的剧痛,从他那只手关节处炸开。
那痛感如此清晰,仿佛能听到骨头在挤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莫雷小姐几乎是同时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调整舞姿。
她的声音透过喧闹的乐声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更遑论歉意:“抱歉,斯特林先生,我还不习惯与陌生的绅士跳舞。”
他脸上那副属于斯特林家族继承人的完美笑容纹丝未动,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未曾改变分毫,声音里也带着恰到好处的宽容:“没关系,莫雷小姐。毕竟,淑女们总是格外珍视自己的边界。”
作为她这份‘歉意’的等价回报,在接下来的旋转与滑步中,他那双锃亮的漆皮舞鞋,数次‘不经意’地碾过她缎面高跟鞋的鞋尖。
每一次的力道他都经过计算,足以留下淤青,却又巧妙地控制在舞池礼仪允许的‘失误’边缘。
直到最后一次,当他的鞋底带着蓄谋已久的重量,再次落下时,莫雷小姐终于不再忍耐。
她脚下故意错开一个节拍,身体在旋转中制造出一个小小的失衡假象。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她另一只未被踩踏的脚,带着一股狠厉跺向他刚刚伸出的支撑重心的脚背。
那细长的高跟,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报复心,结结实实地钉在他脚趾的脆弱关节上。
一声沉闷只有他自己能清晰感知的碎裂声,仿佛从脚骨深处传来。
剧痛瞬间吞噬那根脚趾,紧接着,是彻底的麻木感蔓延开来,那根脚趾完全失去了知觉。
莫雷小姐借着舞步的贴近,红唇几乎擦过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吐出的却是冰冷的字句:“爱记仇的绅士,在社交场上可并不受欢迎,斯特林先生。”
他强忍着脚上传来的让他眼前发黑的剧痛,声音却依旧平稳,带着一丝扭曲的笑意:“所以,当场反击是淑女的准则,是吗?”
话音未落,他伪装的温和面具彻底褪去,借着舞步将她拉近,在她的注意力被脚上剧痛分散的刹那。
他抬手,并非拥抱,而是如铁钳般狠狠地攫住她脸颊两侧,力道之大,让她精心梳理的发髻都散落几缕。
在周围宾客看来,这或许只是一个过于热情的舞步动作。
但下一秒,他的唇带着蛮横的力道,压上了她柔软的唇瓣,没有一丝温情,只有纯粹的侵略与惩罚。
他毫不留情地用力咬下,一股温热带着铁锈般腥甜的液体,在他口中弥漫开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在他的胸膛上,莫雷小姐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向后推去。
他踉跄着后退,鞋跟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莫雷小姐迅速掏出精致的蕾丝手帕,粗暴地反复擦拭着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擦掉什么污秽之物,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他勉强稳住身形,口腔里弥漫的血腥味中,夹杂着一小块软乎乎湿滑触感的物体,他正欲将这的东西吐出来。
“天哪!你们在干什么?!”
母亲那夸张惊惶的高跟鞋声和拔高的惊呼声,瞬间刺破舞池边缘的喧哗。
几乎在声音抵达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痛楚,暴戾的欲望,像是被熨斗瞬间烫平。
那张属于斯特林家完美继承人温文尔雅的面具,严丝合缝地重新镶嵌在他脸上,找不到一丝裂痕。
而莫雷小姐,在母亲声音响起的刹那,闪电般收起擦拭的手帕,用那只戴着真丝手套的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她微微侧身,面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双燃烧着怒火的蓝眼睛,巧妙地盈满震惊,羞愤与难以置信的水光。
她的声音透过指缝,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控诉:“斯特林夫人,请您、请您解释一下,您的儿子....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优雅地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脸上是能迷惑所有贵妇的无辜与困惑:“解释?莫雷小姐,您想听什么呢?”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她捂着嘴的手,又落回她那双伪装得极好的眼睛,声音轻柔得像情人低语:“是‘情难自抑’的冲动,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