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盘碰撞声、咀嚼声、谈笑声来了又去,唯独他们这一桌,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家具,笼罩在一片沉默之中。
而他们翘首以盼的那个人,至今连影子都没见着。
“爱丽丝小姐,她向来守时。她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艾玛的目光又一次投向门口那扇模糊的玻璃门,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忧虑。
这话既像是问奈布,又像是安慰自己。
奈布放下托腮的手,揉了揉发涩的眼角,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点对人情世故的冷淡。
“麻烦?呵,或许她是突然觉得,我们这对麻烦本身,不值得她跑这一趟罢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宿醉般的沙哑,每个字都像裹着一层硬壳。
艾玛立刻转过头,翠绿色的眸子带着点执拗看向他。
“不会的!她不是那样的人。如果她不想帮忙,大可以写封信来拒绝,何必费事约我们出来‘谈谈’?这不像她的做派。” 她的反驳很坚决,仿佛在拼命抓住这最后一点支撑她等待下去的理由。
奈布嘴唇微动,似乎还想用他那惯常的话语再泼一盆冷水,但话未出口,他的眼睛突然眯起,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瞬间看向门口那扇玻璃门上。
艾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顺着他的视线紧张地望去。
只见门口的光影晃动处,一个身影悄然出现。
那人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一件宽大得几乎不合身的风衣,彻底掩盖身形的轮廓。
一顶宽檐的帽子压得极低,帽檐的阴影遮掩住上半张脸,只留下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颌。
而帽檐下不经意间滑出的一缕璀璨的金发,正被门口灌入的穿堂风撩起,像一缕金色的火焰。
“她来了。”奈布的声音低沉,那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喜悦,反而带着对异常状况本能的警惕审视。
爱丽丝.德罗斯并未立刻推门而入。
她像一只警惕的夜行动物,停在门口那片昏黄的光晕里,微微侧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餐馆内部和门外昏暗的街道,左右环顾了一圈。
确认没有眼睛盯梢后,她才径直走向艾玛和奈布所在的角落。
甫一落座,她动作利落地脱下那件过于宽大的风衣,摘下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帽子,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接着,她像是变戏法般,从身后拿出两个鼓鼓囊囊,印着模糊字迹的牛皮纸袋,不由分说地分别塞进艾玛和奈布手里。
“抱歉,让你们等那么久。”爱丽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喘息,语气诚恳道:“我没想到,今天的暗访,竟然能惊动当地几个不安分的地头蛇。非常抱歉。”
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惹了点小麻烦。
艾玛抱紧怀里的纸袋,目光却不由地与奈布交汇。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读到同样的信息。
爱丽丝小姐身上那尚未散去的血腥味,还有一丝刺鼻的枪膛火药味,这绝不仅仅是‘惊动’那么简单。
奈布没有去看纸袋里的东西,他那双经历过战火的眼睛,落在爱丽丝略显疲惫却依旧镇定的脸上。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讨论一件寻常的差事:“那些人,需要帮忙解决掉吗?”
“毕竟,我们真的离开英国,天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还上你这份恩情。”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爱丽丝立刻摆手,干脆利落地说道:“不必。几条小杂鱼而已,翻不起大浪。”
她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在艾玛和奈布之间扫过,语气恢复之前的务实,“现在,说说你们自己。想好去哪个国家了吗?”
“去殖民地碰碰运气吧,”奈布的意思有些含糊,目光飘向餐馆油腻的墙壁。
爱丽丝纤细的手指停止在桌面上敲击。她沉默片刻,那短暂的寂静里,似乎有无数条路径在她脑中飞速掠过。
最终,她抬起眼,目光在奈布茫然的脸上和艾玛紧抿的嘴唇间扫过,带着深思熟虑的口吻说道:“既然这样。你们要不要考虑南非?我在那边恰好有个朋友,经营着不小的生意,眼下正缺可靠的人手。”
艾玛没有立刻被南非和朋友这样的字眼吸引。她翠绿色的眸子紧盯着爱丽丝。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务实与警惕:“做什么生意?”
爱丽丝的嘴角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的声音平稳,吐出的字眼却带着璀璨的诱惑:“钻石销售。英国本土那些佩戴在贵妇脖颈,爵爷指间的钻石,都源自他那里。”
奈布没有立刻被钻石和贵族的光环晃晕,他那双习惯于在黑暗中审视危险的眼睛,此刻盯在爱丽丝微笑的脸上,问出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