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她将自己那只被粗暴扭脱臼,正以诡异角度弯曲肿胀发紫的手腕,‘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金属圆桌的桌面上!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哼出声。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嘲弄的笑容,声音嘶哑却响亮:
“反正!这局优势在你们手里!不如....赌一把?”
她挑衅地扬了扬那只扭曲的手,仿佛那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把我投出去!然后...你们再杀两个!胜利....不就是你们的囊中之物了吗?”
安妮的话音刚落,那冰冷的沉默,只持续令人心悸的几秒。
紧接着,轮到了她身边那个人的发言,是她在那片死寂的餐厅中,曾试图搭话的模糊人影之一。
一股浓烈得刺鼻的松节油气味,随着他的动作弥漫开来,瓦尔登先生抬起他那双斑斓颜料的手,带着令人不适的优雅,扫过脑后那束略显凌乱的卷马尾。
几片凝固的颜料碎屑簌簌落下,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圆桌,最终落在安妮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
“票,三狼来归吧。”他的声音不高,带着虚伪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般的轻松。
“刚才的‘合作’.....很愉快。”他刻意加重了‘合作’二字,像一把钝刀子割在安妮心上。
“就像莱斯特小姐刚才‘建议’的那样,”他微微歪头,笑容加深却毫无暖意,“不把她投出去的话,下了这张圆桌,我们就只能拼刀了。”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安妮的耳膜,让她半边身子都凉透。
票三狼来归?这是哪国的鬼话!
他不仅彻底投靠了狼,还把她刚才的‘提议’,扭曲成为指向她自己的绞绳。
瓦尔登的话音刚落,轮次跳到了下一个人。
奈尔小姐,那个总是显得紧张不安的女士,此刻正咬着自己的指甲,力道之大,几乎要啃出血来。
她抬起头,那双黑色瞳孔燃烧着被欺骗后的怒火,像两簇黑色的火焰,盯在瓦尔登那张虚伪的笑脸上。
“啧!”
一声压抑着愤怒的咂舌从她齿缝里挤出。
“果然,在克拉克先生指着你说‘可疑’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磨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我就不该拦着玛尔塔小姐掏枪崩了你!这是你第三次……”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愤怒,“第三次骗我!瓦尔登!”
后面轮次的发言,像隔着一层浸水的玻璃,模糊不清地灌进她的耳朵。
那些指控、辩解、推诿都失去了意义,她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僵直地站在圆桌旁,眼前只有瓦尔登那张虚伪的笑脸和奈尔燃烧着恨意的黑瞳在晃动。
直到一张轻飘飘带着油墨味的纸片,落在她面前的桌面上,她才像被针扎了一下回过神来。
那是一张通缉令。
上面用粗劣的印刷体,清晰地印着她的身份标识:
【棋手】
她眼前的画面,那张圆桌前的人影,都像被投入烈火中的劣质胶片,瞬间扭曲崩解,化作无数纷乱刺眼的雪花,视野在疯狂地旋转塌陷。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瞬,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斯特林先生,他正姿态优雅地如同在歌剧院包厢里告别一般,朝着她这个即将‘退场’的演员,轻轻挥了挥手。
那抹仿佛洞悉一切笑意,重新爬回他的嘴角,比之前更加刺眼。
“再见,”他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虚伪的温和,“如果下次碰见,希望我们在一个阵营。”
黑暗如同粘稠的沥青,将她彻底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安妮的眼皮像被胶水粘住,沉重得难以掀开。
刺鼻的消毒水和某种带着金属腥气的古怪味道,蛮横地钻入她的鼻腔,呛得她喉头发紧。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
头顶是一片陌生的白色亚麻布床帘,空气里那股消毒水混合铅粉的味道更加浓烈。
这是哪?
她下意识地想动,想撑起身体查看四周。
动不了!
无论她如何拼命地想要调动哪怕一根手指,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有眼球还能在极小的范围内惊恐地转动,而更让她血液冻结的恐惧,来自房间的另一端。
就在离床不远的地方,一张堆满各种冰冷玻璃器皿,金属器械和散乱纸张的陈旧书桌前。
一个灰发清瘦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微微佝偻着背,专注地调试着手中一支装着诡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