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以野回家的时候,宋言鸣正在和他妈妈打电话。
“鸣娃儿,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啊?”
“妈,我好着呢,你和爸呢?”
“哎呀,你一个人在外地照顾好你自己哦。我和你爸好着呢,我们俩还能互相照应。更何况姐姐还在家呢,姐姐还能照顾我俩,倒是你,你一个人……”
宋妈妈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了哭腔。
宋言鸣赶紧好言好语安慰妈妈:“妈,我能照顾好自己了。我同你讲,这边的楼可高啦!我第一次站在市中心,往天上看,哇啊,全都是高楼大厦,黑压压的一片呢!晚上才好看,晚上全亮灯了。还有很多大屏,全都放着那些大明星……”
“你说的什么大屏,放不放邓丽君啊?”
“哎呀妈,没有邓丽君啦……”
“那这大屏不好哇。”
宋言鸣和他家人说话的口音很好玩,说的话也听得人心里暖暖的。
程以野本不想打扰两人准备悄悄回到卧室,可还是忍不住立在卧室门口,偷偷从他们的对话里汲取温暖。
宋言鸣抬眼注意到了他:“妈,我给你说,我的室友可好啦!”
“哎呀,我知道,你都给我说几百遍啦。”
“哥,你给我妈妈打声招呼吗?”
“好哇,快让你室友给我说说话啦。小野……鸣娃儿,是叫小野吧?”
程以野赶紧回答:“哎,阿姨好啊。是小野,您记性真好!”
宋妈妈在那头乐得合不拢嘴:“哎呀,阿姨老了哎,记性不好啦。”
“您这么有活力,小宋不说,我还以为是姐姐呢。”程以野嘴很甜。
“这孩子,哈哈哈——”
宋妈妈乐够了,终于严肃起来了:“小野啊,你给阿姨说说,鸣娃儿有没有受欺负哦?他老是不给我们说实话。”
可不吗?前不久才被灌醉过。
程以野看见宋言鸣可怜兮兮地给他做“拜托拜托”的手势,嘴里的话赶紧拐了个弯:“没呢,小宋在这边很好。”
程以野听见电话那头的女人松了口气:“那就好。”
宋妈妈突然叫了声“宋言鸣”。
宋言鸣从小就对被家长喊大名有心理阴影:“咋了,妈?”宋妈妈轻声说:“再不久你要过生了,今年你又吃不上妈给你做的锅包肉了……”
“妈,榕城也有很多锅包肉……妈,我有事我先挂了啊。”
“你这孩子……”
宋言鸣突然就挂断了电话,程以野惊讶地看向了宋言鸣——这大小伙子把脸转向了另一边,肩膀一抖一抖的。
程以野轻拍宋言鸣的肩膀:“想念阿姨的话,就说出来吧。阿姨会喜欢听,你也不要留遗憾。”
宋言鸣转过头来,吸了吸鼻涕小声嘟囔:“都这么大的人了,说想念会很没面子哎。”
程以野对着宋言鸣的脑袋轻轻拍了一巴掌:“那是因为你还可以和阿姨见一百次、一千次……等你们相见的次数变得有限了你就来不及了。”程以野尽量把话说得委婉,听起来没那么不吉利。
宋言鸣听出了程以野的话里有些许苦涩,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哥,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程以野回想起那些事情依旧觉得心里闷闷的:“我爸爸走了。”就这一句话,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里,良久宋言鸣才开了口:“对不起。”程以野摇了摇头,却没有办法开口说“没关系”。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宋言鸣上完班回来疲倦地躺在了床上,小声给自己背《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他打小就喜欢这首诗,小时候想不到那么多,单纯因为农历九月九日是他的生日。现在嘛,他好像和千年前的王维产生了共鸣,因此更喜欢这首诗了。
宋言鸣打开微信,发现“一家四口”群里已经多了好多消息。
妈妈:生日快乐。凌晨12点发的,宋言鸣记得平常老妈十点就已经入睡了。
姐姐:生日快乐。十二点过一分,看来是卡点失败了。
爸爸:生日快乐。早上十点十一分,是个不怎么特殊的时间。
其实宋言鸣一早就接到了妈妈和姐姐的电话,但因为今天被排了一整天的班,他没来得及和妈妈姐姐多说说话。他们还是放心不下宋言鸣,就一直在群里发消息,叮嘱他不要太辛苦。
姐姐本来说要给他点一个生日蛋糕,爸爸发了一大段语音,大意是外卖不健康。姐姐解释说外卖和实体店是一样的,爸爸和妈妈都不信。姐姐没有办法,干脆给宋言鸣发了500块钱过来。晚一点儿的时候爸爸和妈妈也都给他转了200过来。
看着看着,宋言鸣的泪水涌了出来。丢开手机,他把自己的脸埋在了枕头里。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