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内的人似乎只是偏了偏头,余光扫过她满身的狼藉。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浅色衣物上泥点斑驳,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I will pay it " ( 开个价吧)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几乎瞬间就被周遭的雨声淹没。
沈璃并未听清他说了什么。
她的注意力,已被窗隙间递出来的pocket ge所吸引。
那叠钞票,被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
沈璃盯着那叠递出的崭新纸币。
散发着油墨味,被轻柔捻在两指间,这无疑是属于上位者的轻蔑姿态。
让她想起今天罗伯特的审视,电话里父亲苍老的声音,还有这身被泥水彻底毁掉的昂贵大衣。
他这是什么意思?打发要饭的乞丐?
以为她在碰瓷吗?
还是......赔偿她这件大衣?
后一个念头更让她怒不可遏。
她沈璃,二十年以来,何时需要这种施舍的"赔偿"?
但以后的二十年呢?是否要过这样的人生?
她四肢百骸被雨的凉意渗透,眼泪也不讲理地汹涌,似要夺眶而出,被她用力压了回去。
骨子里的胜负欲被激起,她必须让车上这个傲慢的男人,也尝尝被羞辱的滋味
沈璃气得胡乱摸索着大衣口袋和随身的手包,然而,除了几张已然失效的卡片,她连一个硬币都摸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掌触到了胸前别着的一枚古董胸针。
她犹豫了,这应该是她身上最贵的东西了。
可这时,钞票又往她这里递了递,这个动作如同无疑再次刺激了她。
混沌引发涟漪乱绪,一直压抑的情绪顷刻喷涌。在她看来,他分明就是挑衅。
她将那枚别针拔了下来,捏着这枚贵重的古董胸针,试图顺着那道狭窄的窗缝递进去,动作带着股倔强和笨拙,以及明晃晃的展示和刻意。
“先生,你的驾照是买来的吗?”
“不会开车的话,建议亲自去趟驾校,费用你别心疼,我出了!”
微弱的月光下,古老的胸针泛着昂贵的的光泽,而她只想让这个无礼的人明白,他手中这叠钞票,多么的可笑。
车窗外的手并未收回,男人的从容被她出人意料的动作打破,他不着痕迹伸手挡住她的动作。
而在这个僵持的瞬间,她前几天刚做的指甲无意间划过他握着钞票的手背,留下一道细微却醒目的血痕。
沈璃微愣,胸针湿漉漉的,带着她的体温,从她微凉的指间滑落,还未等她接住,轻响一声,就跌入了车内的黑暗之中。
那一声轻响,让她理智顷刻间回笼,震惊自己怎么会做出如此幼稚的事。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懊悔,却强压住自己想要钻入车里捞起来的冲动,半响,梗着脖子,像个愣头青,用英语蹦出几个干巴巴的字:
“您这点钞票,还不足以支付我的狼狈,我的大衣,你也赔不起!”
她纤长的睫毛被打湿,低低地垂下来,看着那叠钞票,余光却瞥向窗隙后的那道阴影。
“但我划伤了你的手,这样吧,我们两清……”
车窗内外,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
只有雨点的嘈杂声。
男人露在外面的手,也沾上了雨夜的湿润。
见男人没有任何反应,沈璃摸了摸鼻尖,故作一身轻松:“那个……把胸针还给我,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透过被雨水不断冲刷的玻璃,沈璃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只隐约感觉到,那道隐在阴影里的轮廓似乎动了一下。
随即,一声轻笑,从车内逸了出来,好像看了一场有声的滑稽戏。
然后,不等她再有任何反应,车窗便升了上去,将内外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车窗倒映着她因睁大而涣散的瞳孔。
车子转眼间加速,不管她的喊叫,最后消逝在了伦敦浓稠的雨幕深处。
只留下沈璃独自站在原地僵愣。
她试图把车牌号拍下来,但雨实在太大了,噼里啪啦的打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带着腥甜,早已分不清是雨点还是眼泪,溃不成军地决了堤。
她什么也没拍到,肇事者就这么逃逸了。
雨顺着她的发丝淌下,这场雨,对她而言,真是糟糕透了……
雨没有尽头的下着,在伦敦的天空连绵飘了数月。
窗外的滴答声渐渐成了背景,有时会被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取代。
剑桥的考场内,墨香沉郁,沈璃落下最后一笔,利落地将试卷交到讲台,在教授赞许的目光中,第一个走出了教室。
自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