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冽颜正盯着紧闭的府门犯愁,琢磨着怎么混进去,身旁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一手攥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一边快步走,一边低声催促:“敏敏,快些走!这侯家啊,可是个晦气地儿!前前后后丢了多少新娘,谁知道藏了什么脏东西?请了多少道士来折腾,还不是没用!可别沾染上了!”
等祖孙俩走过侯府,沈卿樾快步上前,拱手拦下老妇人,语气温和:“大娘安好,方才听闻您说,侯府要请道士?”
老妇人抬眼打量他片刻,啧了一声:“年轻人,这你不知道?侯府的少夫人接二连三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侯夫人急得请了多少道士作法驱邪,半点用没有!他们竟还没歇心,近日又放出话来,要给自家公子再寻一门亲事,你说这事儿滑稽不滑稽?”说着,她抬头瞥了眼渐沉的天色,慌忙摆了摆手,“哎哟,我还得赶去前头买米,不跟你多说了!”
难怪郑苗鸯和莫寻渊避之若浼。
老妇人走远后,杨冽颜立刻转向沈卿樾:“你会不会假扮道士?”
沈卿樾却没接话,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喃喃道:“你这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待嫁的娘子……”
杨冽颜耳力好,听得真切,改口道:“那就让郑苗鸯扮嫁进侯府的小姐,她气质模样也合衬。”
沈卿樾却仍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可你……也不像伺候小姐的丫鬟啊。”
这话倒没说错——杨冽颜本就生得人高马大,肩背挺拔如松,腰间还斜挎着那柄鞘上嵌银纹、一看就绝非凡品的碎雪剑,浑身透着股利落的江湖气,跟那些低眉顺眼的丫鬟实在沾不上边。
两人沉默片刻,沈卿樾忽然眼睛一亮,拍了下手:“有了!最简单的法子——我扮道士,你扮道姑,正好借着侯府请人作法的由头,光明正大进府。”
杨冽颜盯着自己身上利落的劲装和背后半露的碎雪剑,道:“道姑?我这剑……”话没说完,就见沈卿樾从行囊里翻出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又摸出顶素色道冠,还递来一柄木柄拂尘,“把剑包起来,道冠压头发,再把腰杆稍微收一收,没人会细查。”
“这些你从哪弄来的?”
“这都是莫寻渊糊弄人的,今天正好帮他还回去,我曾经跟他学过几招,没想到能派上用场。”
等二人再出现在侯府门前时,已是另一副模样:沈卿樾身着墨色道袍,手持桃木剑,眉眼间故意端出几分仙风道骨;杨冽颜罩着灰布道袍,拂尘搭在臂弯,碎雪剑被包得严严实实。
侯府门房见了“道士”,眼神里先怯了三分,又瞥见后面跟着的“道姑”,忙不迭往里通传。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有个管事模样的人快步迎出来,脸上堆着勉强的笑:“两位道长来了!夫人在正厅等着呢,快请——”
刚跨进侯府门槛,杨冽颜就觉出不对劲:院里虽挂着红绸,却没半点喜气,墙角的灯笼蒙着层灰,廊下的丫鬟仆妇都低着头走路,连说话都压着嗓子。更奇的是,正厅方向飘来一股淡淡的怪,混着些说不清的霉气,闻着让人心里发闷。
沈卿樾走在前面,故意放缓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府里的气氛不对,你多留意。”杨冽颜点头,目光扫过廊柱后、假山旁,最后落在侯夫人身上,拂尘悄悄滑到掌心。
侯夫人一身绫罗,鬓边插着赤金镶珠的簪子,可眼下的青黑藏不住,握着茶盏的手也在微微发颤,显然是被“新娘失踪”的事熬得没了精神。
侯夫人打量了他们半晌,缓缓开口道:“道长们请坐,不知二位,是从哪来的道长?”招摇撞骗的人多了,侯夫人便多了几分警觉。
杨冽颜多少有点心虚,直来直去惯了,反倒不懂撒谎拉扯。
沈卿樾面上端出几分淡然,道:“夫人不必多心,我二人自钟南山清虚观而来,师从玄机子道长。听闻侯府有邪祟扰事,特来此相助。”
侯夫人闻言,眼神里的警觉松了些。沈卿樾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一枚刻着“清虚”二字的木牌,递了过去:“这是观中信物,夫人可验。”
“可不必验了,我相信道长。”
杨冽颜早已坐下,回眸看到杵在原地的沈卿樾,直纳闷。侯夫人又一次邀请沈卿樾入座:“道长,您请坐。”
沈卿樾并未急着落座,而是先抬手拂了拂道袍下摆,目光淡淡扫过正厅梁柱——那红绸裹着的木柱上,竟隐有几丝发黑的霉斑,寻常人只当是受潮,他却恰好借此开口:“夫人不必急着赐座,贫道方才跨进府门便觉出不对,这正厅梁柱缠了红绸,却压不住底下的阴晦气,想来前几位少夫人失踪,多是在夜里子时前后吧?”
这话一出,侯夫人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汤溅出几滴在锦帕上。她原本紧绷的脊背微微垮了些,眼神里的警觉褪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