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伥鬼
    烈日将塑胶跑道晒出沥青味,口号声、踏步声、蝉鸣声和失真的广播声绞成一团,苏景和贴着四楼栏杆,右脚悬在阴影里。他站在阳台上往下望,甩动的发尾,急促的呼吸,流动的汗水......这些他都看不清楚,只是攒动的人影,还有密密麻麻的人头。几乎每个人身上都裹着光斑,从发顶开始往下漫,浸透汗湿的后颈,吞没晃动的四肢,最后缠住脚踝打上死结。是梦吗?苏景和觉得一切都不真实,而直到23岁,大学毕业后的苏景和仍然有这种不真实感。

    23岁,也就是现在。苏景和每天朝九晚五,领着固定的可怜的薪水,和朋友一起合租在某个普通小区里,但他没什么大的开销,每月居然能省点,过的还算舒适。这能算打拼吗,连他自己都怀疑,不过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姑且就算是吧。

    A市灯火通明,昼夜不息,是人们口中繁华的都市,可苏景和每次站在地铁进出口的电梯上,看到的只有密密满满的人头,尤其是晚上的时候,黑压压的人群,一闪一闪的灯光,那一颗颗人头也蠢蠢欲动起来,像是暴雨前倾巢而动的蚁群,感觉一抬头,就要立刻吞掉他。于是他时刻准备逃跑,而今天,他终于下定决心离开。

    很明显,房子,车,奢侈品什么的,他都买不起,连衣服都没多买几件,于是什么都没有留下,决绝地离开了

    “苏景和,好胆子啊,一点商量都没有就辞职回来了,回来就算了,还空手回来!”

    苏晴双手抵着桌沿,气不打一出来,她敢肯定如果是在动画里的话,她的头发一定是竖起来的。

    “我这不带了个行李箱回来吗,还把自己安全带回来了......”苏景和小声嘟囔着,微微侧头,偏偏长得一副江南小生的模样,若是着一身古装,倒也值得上那玉面美男子的称号。

    “那么小的箱子也就够塞你那点破衣服,我还指望里面有爱马仕啊?”

    苏晴看他这副低眉顺眼,想反驳但又无力反驳的样子,倒是惹人怜爱了起来。话到嘴边也只能给憋回去了,不断在心里重复:亲生的,亲生的......

    “妈!”他“啪”地拍响胸脯,廉价衬衫上的印花被震得翻起白眼,“从今天起您就是钮祜禄·太后!店里的活我都包了!”

    苏晴被气笑了:“好啊,合着是来抢我的活。”

    “我这不是怕你累着吗?”

    “行了,别献殷勤了,我还不知道你作的什么妖吗?”苏晴看了看苏景和,语气降了下来,“反正也辞了,那就收拾收拾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苏景和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苏晴不会真的怪他。假装正经道:“遵命,母后大人。”说完便屁颠屁颠地拉着行李往房间跑。

    “哦,对了,吃饭没?”

    终究是抵不过母性光辉,即便是在气头上,也总会关心吃过饭了没有,就好像小时候和别人打完架,一身脏兮兮的回来,挨骂之后,穿上的也总是干净的衣服。

    苏景和鼻头微微一酸:“吃了。”

    苏晴语气淡淡的,却很温柔:“那就好。”

    等苏景和收拾的差不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猛地发现:苏女士几百年都没打扫的客厅,居然收拾的异常整洁!

    此情此景,苏景和不可置信地大喊:“妈!你欠了人多少钱,明天是不是该把我的房间收拾收拾给卖了?”

    “你不能盼你妈点好啊,我的名誉都叫你给败坏了。”苏晴上手就是打,“客厅不能给客人住吗?”

    “那也太整洁了吧?”苏景和持续疑问中。

    “大惊小怪,明天有个帅小伙要来住,长得干干净净的”,苏晴满脸慈爱:“说话好听,还有礼貌。”

    “我咋不知道?”

    “哎呀,昨天的事。”苏晴摆了摆手,“你明天见了就知道了。”

    “帅小伙?”“礼貌?”“干干净净?”“说话好听???”

    苏景和躺在床上,满脑子疑问:她知道他喜欢的是男生了,考验我?会有可能是他吗?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苏景和越想越觉得恐怖,弹跳式地坐了起来,头发都被他薅得跟鸡窝似的。

    于是,毫无疑问地是,他整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苏景和就来到了店里。

    是一个小超市,开在一个十八线城市,离超市200米左右有一所普通中学,收入还算可以。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睡觉,大早上的也没顾客,正合我意。

    苏景和这样想着,势必要把昨晚缺的觉给补回来,于是带着从家里拿来的午睡枕,趴在收银台上睡着了。

    恍恍惚惚的,还是那个烈日灼烧的操场,苏景和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仍然是密密麻麻的人,但又不一样,是人还是景?苏景和分不清。

    明明是烈日当空,眼前却是灰色,涌动的人群虚焦成色块,耳边的吵闹静止为风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