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宋矜都在院里槐树下乘凉,修养伤口。冬凝为她带来了新的药膏,涂在手臂上感到清清凉凉的,半点儿疼痛都没有。
秋晚又在夜深人静时带了个清丽貌美的姑娘到偏院。
神不知鬼不觉。
就在宋矜身上伤口好得差不多时侯,侯夫人与宋羽舒,也解除了禁足与罚跪。
这些日子,无论是侯夫人还是宋羽舒,她们过得都不好。
不知为何,侯夫人肚子日日搅痛,分明没吃什么东西,也总是上吐下泻个不停,半条命都快没了。
宋羽舒跪在祠堂里,原本要给她送吃喝的桃桃摔跤断了手,不知所踪。因此,她被饿了好些天。
可是二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待他们终于走出屋子的那一刻,更严重的事发生了——
侯爷即将纳妾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靖远侯府。
当下,宋家人都坐在前院明堂里,几相沉默。
宋矜也在。
主位上坐着侯爷,眉宇锁得很紧,尽是威严,可眼尾的笑却是显而易见。
实际上,春风二度,作为本人觉得荒唐又正常。
他不过是个四十多岁的壮年男人,有人爱慕有人喜欢,多正常。
荒唐却在于,他原以为在林清漪离开,投身于靖远侯府的声望之后,自己不会再有如此心动忘情的时候。
因此,当这种熟悉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时,他按捺不住,强压不了。
只有,欣然接受。
侯爷带回来的女人站在明堂中央,腰背挺得笔直,落落大方,任人打量。
嫉妒的、不甘的、怀疑的目光一一落在她身上。
面容明艳秀丽,又无半分柔媚。眉宇间自带英气,说话时眼尾总是不自觉地向上勾,那股子不服输的倔强就透了出来。
浑身上下都透着难以掩盖的坚韧。
利落又夺目。
她叫清婉。
当初冬凝带着她去见宋矜时,她又给她加了一个姓:林。
林清婉。
这个姑娘是如何来的,她不知晓。可她完全相信秋晚的眼光与办事能力,清婉会把她交代的事办得很漂亮。
果不其然,清婉第二天就因为“意外”认识了侯爷。
第三天,她就被带回了侯府,一直住在前院侯爷办公务的书砚堂。
书砚堂啊,连侯夫人都未曾在这儿住过一个完整的夜晚。她不仅住下了,还来去自如,一直到现在。
侯夫人虚弱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余光愤恨地剜在林清婉身上,看向侯爷时又是满脸泪痕,欲语泪先流了。
这么多年,他竟然还是忘不了她!找个女人,不仅姓名像她,就连眉眼里的那股子倔强与英气,都与林清漪别无二致。
她想撒泼,胡闹。可侯爷是个正常得再正常不过的男人,娶个妾室,她不能置喙任何。反而要向十多年前接纳林清漪那样,接纳眼前这个仿若是专程来膈应她的女人。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终是收了脸上不悦与忿忿,扬起大度又得体的笑。正欲开口,侧方却抢先传来欣喜祝福的声音:“恭喜爹爹新添喜事。”
说完,宋矜又看向喻念容与宋羽舒道:“同时也恭喜侯夫人与姐姐。”
“宋矜,你在胡说什么?”
宋乐闲上次在她那儿吃了暗亏,直到现在看到她都犯怵。原是不愿意搭理她,却没想到她光明正大地羞辱母亲与妹妹。
父亲纳妾,如何能说恭喜母亲?
“大哥,你这说的什么话?爹爹有了林姨娘,作为女儿我替他开心。侯夫人与姐姐解了禁足与罚跪,我同样为她们开心。”
宋矜蹙眉,反唇相讥。如此说还不够,若有其事地看向侯爷问道,“爹爹,女儿哪里说得不对吗?”
侯爷拧眉,不赞同瞪看向宋乐闲,摇了摇头:“你说得不错。”
“哥哥,你会不会太敏感了?”
“宋矜,你……”
“哥哥,我知道你还在怨上次去祠堂罚跪的事。可我已经跟爹爹解释过了,你不过是一时鬼迷了心窍,绝不是故意要欺辱我的。”
话落,她回忆着宋羽舒是如何梨花带雨,惹人怜爱的样子,泛水的桃花眼忽地就红了。
不就是绿茶,谁不会?
旧事重提,侯爷脸也跟着沉了几分。又看到宋矜那双眼泪似落非落的眼睛,忍不住怒斥道:“你这个逆子,自己做错了事,妹妹大度不与计较,你却还处处刁难。人家不过说句恭喜的话,都能被你百般揣度,心胸如此狭窄小贱,难当大任!”
宋矜嘴角染出喜色。
宋乐闲这人在喻念容的溺爱下长大,空有一腔热血与志向,可内里毫无担当与智慧。诚如此刻,被侯爷这么一骂,他又激动万分,将矛头转向了宋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