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奇异地穿透了外面鬼哭狼嚎的风声,敲击在她的耳膜上。
他身上那股强烈的属于荒野和男性的气息,混合着的淡淡烟草味,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包裹。
这是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
她不是没有和男人近距离接触过,但从未像此刻这般,几乎完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被迫依附于另一个人的力量。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勒得她甚至有些疼,但那疼痛之外,却是一种在狂暴天地间令人心悸的安稳。
他的体温很高,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驱散了部分因为恐惧和狂风带来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想挣脱,但刚刚试图抬头,就被更猛烈灌入的风和沙逼得重新埋首回去。
在这种绝对的自然力量面前,这个坚硬、炽热,甚至带着点粗暴的怀抱,成了她此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陆执疆半抱半拖着她,顶着几乎能把人吹散的强风,踉跄着前进。
短短几米的距离,走得异常艰难。
终于,他一脚踹开那间低矮、布满沙尘的铁皮小屋的门,几乎是将她扔了进去,自己也跟着跌撞而入。
“砰!”
门被重重关上,陆执疆拉上了内部一个简陋的插销。
世界瞬间被隔绝了大半,但那鬼哭狼嚎的风声和沙砾密集敲打铁皮墙壁、屋顶的噪音,依旧无孔不入,震得人耳膜发麻,心也跟着那震颤一起一伏。
小屋内部一片昏暗。
林竞惊魂未定,靠在冰冷粗糙的铁皮墙壁上剧烈地喘息,腿脚还在发软,刚才被陆执疆手臂箍住的腰部,似乎还残留着那强硬的触感和温度。
她看向陆执疆,刚想开口问现在是否安全,却见陆执疆正透过窗户一道狭窄的缝隙,极其凝重地观察着外面。
昏暗中,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像岩石,眉头紧锁,那种专注和严肃,比她之前在勘探时看到的,更甚十倍。
他收回目光,转向她。
在微弱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而沉重的情绪。
他开口,声音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噪音背景下,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却因此更显紧迫的沙哑:“我们出不去了。”
“什么?”林竞懵了,什么叫做出不去了?
“是强沙暴,比我们上次遇到的还要强。”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林竞本就紧绷的心弦上,“这种级别的风暴,持续一两天很正常。而且……”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不断剧烈震颤铁皮屋顶,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这个庇护点年头久了,结构不稳。外面的风压还在增大,它不一定扛得住。我们……走不了了。”
林竞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这怎么可能?!你们不是有气象预报吗?出来之前难道不知道可能会有强风暴?”
这太荒谬了,他们可是专业的勘探队,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
陆执疆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的眼神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种疲惫的坦诚:“预报有,我们出来前收到的信息是,局部可能有短时强风,等级不高,持续时间也不会长。”
他语速平稳的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种级别的风沙,在沙漠边缘很常见,通常不会影响核心作业。”
“那为什么还要来?”林竞追问“既然知道有风险,哪怕风险不大,为什么不等风过了再来?数据就那么急?”
陆执疆的嘴角向下抿了一下:“数据本身不急。但数据出错这件事,很急。”
他解释道:“D点区域的地质结构判断,直接关系到后续一个关键井位的布设。如果基于错误数据做出了决策,一旦开工,损失将是巨大的,甚至可能引发安全事故。我们必须抢在后续工作启动前,拿到最准确的数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扇在风压下不断震颤的铁门:“我判断,按照预报的风力,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窗口完成测量并安全返回。事实上,我们也确实拿到了数据。”
“但我没想到……没想到这次的风暴会这么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误判形势后的凝重,“它的发展速度和强度,都远远超出了预报和常规经验。现在的情况,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