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的“吱嘎”声,接着是模糊的脚步声和搬运重物的闷响。
老何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要下床:“他们在搬仪器了,我得去看看……”
林竞眼疾手快,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何哥,您就别动了,好好休息。我去看看能帮上什么忙,等饭好了我来叫您。”
不等老何再拒绝,她利落地起身,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转身时,却猝不及防的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陆执疆正搬着一个沉重的器材箱从走廊那头过来。
空气中仿佛有瞬间的凝滞,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像被烫到一般,极其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
林竞甚至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感觉一股混合着汗味、沙土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压迫感掠过身侧。
她立刻朝着正在院子里活动手脚的赵晓宇扬了扬下巴:“晓宇,走,帮忙去。”
器械室,老周正靠在门框上,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渐浓的暮色里明明灭灭。
他对着清点物品的陆执疆说话,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的火气:“所长刚来电话,让我们把资料规整好,明天一早直接去镇上休整,顺便汇报情况。”
陆执疆清点动作没停,眉头却蹙了起来,声音低沉:“今天的数据被沙暴搅得一塌糊涂,很多关键读数都没拿到,拿什么汇报?再怎么说明天上午也得再去一趟D点,把数据补上。”
“上面等不及了!”老周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说明天必须把资料送过去,他们后天就要开会上报。而且,李默那小子腿上的伤,也得送到镇卫生院再仔细看看,怕有碎沙没清干净。”
陆执疆停下动作,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他们最开始承诺的是五天勘察期,今天才第三天。”
老周狠狠吸了一口烟,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那群坐在办公室吹空调的玩意儿是什么德性你还不清楚?上个月我们报上去的防护装备申请,层层审批磨蹭了一个月,最后就他娘的批下来十顶安全帽!十顶!够他娘干啥?给骆驼戴都嫌少!”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
陆执疆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先收拾吧,别耽误明天出发。我再去核对一下今天记录的数据,看看哪些还能用。”
林竞站在不远处整理采样袋,耳朵却一字不落地听进了他们的对话,转身走进了厨房。
透过厨房的窗户,林竞看着陆执疆走向那辆满是尘土的越野车,拉开车门的动作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僵硬。
他坐进驾驶室,尝试发动汽车,引擎传来几声无力嘶哑的喘息,几次之后,才不情不愿地轰隆起来,缓缓驶出营地。
尾灯在弥漫的沙尘中很快模糊成一团昏黄的光晕。
她低头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
粥很烫,温度透过粗糙的瓷碗灼烧到她的指尖,让她微微一颤,连忙将碗放在桌子上。
她低头,看着碗里袅袅升起带着米香的白汽,伸出刚才被烫到的手指,捏住了自己冰凉的耳垂,那瞬间的温差让她混乱的心绪似乎也清晰了一瞬。
她回头在厨房里找了块干净的软布,垫在碗底,然后捧着这碗滚烫的粥,再次走向老何的房间。
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小心地推开门,只见老何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背靠墙壁,胸口规律地起伏着,发出了沉沉的、带着疲惫的鼾声。
他睡着了。
林竞在门口顿了顿,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将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确保他一醒来就能看到。
退出房间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老何安睡的面庞在渐暗的房间里显得各位宁静。
而她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