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穗专注地为陆执疆的背部伤口进行清创和重新包扎。
她的动作专业、稳定,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温和。
陆执疆抬头刚好看向正在轻声的赵晓宇说话的林竞。
忽然想到她极其轻柔地擦拭着赵晓宇额角的伤口,每一下都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甚至在她贴上创可贴后,还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边缘,确保贴合牢固,顺手将他汗湿的额发拨开。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四目相对。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了视线,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
她转过身,假装去整理用过的医疗废弃物,只留给他一个略显紧绷的侧影和微微发红的耳尖。
陆执疆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斑驳的墙壁。
田穗正在为他贴上最后的敷料,胶带按压在皮肤上带来轻微的刺痛。
可他此时感受到的,却是背上那些早已处理完毕的伤口。
那些被她“料理”过得伤口,在她的匆匆一瞥下又开始隐隐作祟。
那种带着情绪的、近乎粗暴的触碰,此刻在记忆里变得格外清晰。
这种不同,细微,却锋利。
像一根小小的骆驼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他心里的荒漠。
不深,却无法忽略。
医疗室里,弥漫着碘伏和血腥的气味。
李默因为麻药效果昏昏欲睡,赵晓宇小声向林竞道着谢,老周在门口低声打着电话汇报情况。
唯有陆执疆和林竞之间,横亘着一道无声的、由一次双标的清创行为划出的微妙鸿沟。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条界限的存在,而她,则在界限的另一端,因为被看穿而有些狼狈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这比任何言语的交锋,都更能直接搅动两人之间那潭深水。
——
风沙如同耗尽力气的巨兽,喘息着渐渐平息,只留下漫天昏黄的余烬缓缓沉降。
医疗室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混合着沙土和汗味缠的林竞心里有些发慌。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干涩,转头对脸色依旧苍白的赵晓宇说:“我去看看老何,他今天怕是吓得不轻。”
老何在提醒陆执疆处理伤口后,就一声不吭地回了房间,再没半点动静。
正在收拾医疗废物的田穗闻言抬起头,立刻说:“林姐你等等。”
她转身在药箱里翻找片刻,拿出一板只剩下零星几粒的胃药,递给林竞,“何工有老胃病了,今天这么一惊吓,恐怕又犯了,你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吧。”
林竞接过那板药,冰凉的锡箔纸边缘轻轻划过她的指尖。
“好。”她应道。
赵晓宇闻言,下意识地也跟着站了起来,动作间还带着些微惊魂未定的恍惚:“姐,我跟你一起去。”
就在赵晓宇起身的瞬间,林竞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陆执疆的头极轻微地侧了一下,那目光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短暂地扫过她和赵晓宇,不带什么情绪,却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她伸手,轻轻按在赵晓宇的肩膀上:“你脸色还很难看,先定定神,休息一会儿,我去就行。”
她的语气比平时柔软,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安抚。
她没有再给赵晓宇反驳的机会,也没去看陆执疆的反应,径直转身,快步走出了医疗室,反手轻轻带上门。
室外,空气里依旧悬浮着细密的沙尘,带着一股呛人的土腥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被刺激得止不住弯腰咳嗽起来,咳得眼角沁出生理性泪水。
她匆匆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仿佛那里是一个可以暂时喘息的避风港。
厨房里,张姨正在灶台前忙碌,菜刀与案板接触发出沉稳有节奏的声响。
旁边一口大锅里,米粥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温暖朴实的谷物香气,与外面那个刚刚经历狂暴的世界格格不入。
张姨抬头看见林竞,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脸色骤变。
她放下菜刀,几步走上前,沾着水珠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抬起来想碰林竞的脸,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哎呦!你这脸上……怎么回事?下车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伤哪儿了?”
林竞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张姨是误会了。
她摇摇头,语气缓和下来:“张姨,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是……陆队和晓宇的。”
张姨闻言,明显松了口气,但眼里的心疼没减弱半分。
她回身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在温水里浸湿又拧干,动作轻柔地替林竞擦拭脸颊和脖颈上已经半干涸的暗色血点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