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镊子触及深处,他颈侧青筋就会突起,下颌线绷得像岩石。
而林竞的额发也已被汗水浸湿,黏在颊边。
最后一块敷料贴上时,两人都几近虚脱。
她迅速撤回手,像逃离什么烫人的东西。
陆执疆缓慢的穿上衣服,布料摩擦过伤口时,他眉心拧紧,却始终一声不吭。
转身时,他的目光沉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和潮湿的鬓角。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竞别开脸,看向窗外依旧咆哮的沙暴。
手指在身侧悄悄蜷缩,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具身体灼热的温度和隐忍的力量。
车厢内,某种未名的东西在血腥味与汗味中悄然滋长。
比沙暴更汹涌,比伤口更灼人。
——
当1号车艰难地冲破沙暴的余威,驶回营地时,院子里已是一片忙乱。
2号车比他们早五分钟抵达,显然也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快!搭把手!”老周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他正半搀半扶着李默从车上下来。
李默的左腿不敢沾地,脸上混杂着痛苦和沙土,裤腿被划开一个大口子,血迹斑斑。
赵晓宇跟在一旁,脸色煞白,手里还死死抱着一个满是沙尘的仪器箱,自己的额角也有一片擦伤,渗着血珠。
林竞跟着陆执疆下了车,眼前的混乱让她怔了一下。
陆执疆甚至顾不上自己背部的伤,立刻上前帮老周架住李默。
医疗室本就不大,此刻更显得拥挤。
李默被安置在唯一的检查床上,疼得龇牙咧嘴。
田穗快速戴上手套,剪开他的裤腿,一道深可见骨的划伤暴露出来,周围满是沙砾。
“是被断裂的测量标杆划的,风暴来得太快,收设备的时候没躲开。”
老周语速很快地解释,脸上带着自责。
田穗点点头,眼神专注,手上动作不停。
“伤口很深,污染严重,清创要彻底,可能还需要缝合。”她一个人要处理两个伤员,明显有些吃力,额上沁出细汗。
林竞站在门口,看着田穗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疼得脸色发白的李默和旁边捂着头、不知所措的赵晓宇。
她不是热心肠的人,但眼前的景象让她无法置身事外。
更重要的是,她刚刚在车上处理过陆执疆的伤口,那种“做了点什么”的感觉,微妙地抵消了一些沙暴带来的无力感。
“需要帮忙吗?”林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田穗耳中。
田穗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到是林竞,眼里闪过一丝感激。
“林竞姐,你帮我先给晓宇清洗消毒额头的伤口好吗?用生理盐水和碘伏。”
“好。”林竞没有多话,立刻拿起另一个无菌手套,走到赵晓宇身边。
“林…林竞姐,我没事,就破点皮。”赵晓宇有些不好意思。
“别动。”林竞语气平静,按住他的肩膀。
少年因为疼痛和刚才的惊吓,身体还有些微微发抖。
“忍一下,很快就好。”她的声音下意识地放轻了,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她用生理盐水棉球的动作格外轻柔,几乎是蘸着清理,生怕加重他的不适。
“谢谢林竞姐。”赵晓宇小声说,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另一边,田穗正在为李默进行局部麻醉,准备缝合。
陆执疆忍着背痛,在一旁协助田穗固定李默的腿。
老周则忙着递器械,打下手。
医疗室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和紧张的气氛。
没有人说话,只有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偶尔压抑的抽气声。
林竞抬头看去时田穗正准备穿针引线。
那细小的弯针和羊肠线,让她心头一跳。
田穗全神贯注地进行缝合,针尖刺入皮肤,穿出,拉紧线结。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稳定。
林竞看着她平时恬静侧脸上此刻的专业与沉稳,看着陆执疆因为用力而再次绷紧的背部肌肉,看着老周眉头紧锁的担忧,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心中涌动。
当田穗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仔细贴上敷料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李默虚脱地躺在床上,哑着嗓子说:“谢了,穗穗。”
田穗摘下沾血的手套,擦了擦汗,露出一个疲惫却温暖的笑容:“这几天千万别沾水,按时换药。”
老何拍了拍陆执疆的肩膀:“执疆,你也赶紧让穗穗看看你的背。”
陆执疆这才直起身,额角也是冷汗涔涔。
林竞和赵晓宇闲聊着,试图安抚他的紧张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