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竞不再多言,直接拿过被老何放在扶手箱上的急救包,同时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语气简洁地吩咐:“何哥,您到后面来坐。”
“哦,好,好。”老何连忙应着。
或许是年纪大了,又或许是惊吓过度导致关节僵硬,他笨拙地、花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时间,才艰难地从副驾驶位挤到了后座。
林竞见状,立刻起身,在颠簸摇晃的车厢里,矮着身子,利落地跨过中央的扶手箱,一只脚踩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手扶着椅背稳住身形,然后迅速在老何空出的位置上坐下。
这个角度,让她能毫无遮挡地看清陆执疆背上的伤。
近距离观察之下,情况更加骇人。
除了那道明显的划伤,骆驼刺还在周围留下了无数细小的、深嵌入皮肉的黑色尖刺,像恶毒的种子,试图在这片温热的土壤里扎根。
这不仅要消毒,还必须用镊子一根根将这些顽固的入侵者彻底清除。
林竞无声地吸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这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不小的麻烦事。
“没有麻药。”她道,声音比平时低沉。
拧开生理盐水往陆执疆的背上倒。
当冰凉的液体冲击伤口时,陆执疆的背肌骤然绷紧,像拉满的弓。
喉结重重滚动,一声闷哼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只化作胸腔剧烈的起伏。
林竞的冲锋衣袖子不断碰到陆执疆的背部,她皱着眉干脆的将外套脱下塞到背后。
她穿着的那件浅灰色修身运动背心毫无遮掩的暴露在昏暗的光线里。
她带上无菌手套,而指尖隔着手套,豆皮能感受到他肌肤灼人的温度和因疼痛而持续的细微颤抖。
镊子探入伤口夹取沙砾时,他整个背部的肌肉都绷出了坚硬的轮廓,肩胛骨像即将破茧的蝶翼般。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试探某种危险的边界。
他的忍耐与她的专注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
她闻到他身上混合着血、汗和沙漠的气味,并不好闻,却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当她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完好的右侧背肌,那紧实温热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
而陆执疆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肌肉收缩得更紧。
“别动。”她低声警告,声音有些发干。
他的回应是从齿缝间挤出的一声短促气息。
而陆执疆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块被沙尘模糊的后视镜上。
镜子里,恰好能捕捉到林竞大部分的侧脸和身影。
他看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那是一种极致的专注。
她的嘴唇无意识地紧抿着,形成一条认真的直线。
额前有几缕碎发垂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却毫无所觉。
她的动作稳定而精准,每一次下镊,都又准又狠。
汗水沿着她的太阳穴滑下,滴落在座椅上,她也只是极快地甩一下头。
陆执疆沉默地看着。
他看到了与平日里那个精明、记仇、甚至有些刻薄截然不同的林竞。
此刻的她,剥离了所有伪装和攻击性,像一个在战场上见惯了伤口的老兵,冷静、高效,她处理伤口时那种不容置疑的镇定,甚至比他见过的某些年轻队员第一次见血时还要沉着。
他迅速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后视镜,转而望向前方依旧肆虐的风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