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林竞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再次俯身贴近罗盘的照准镜,将远处那根作为基准点的测量标杆牢牢锁在视线中央。

    “三百五十九度。”她报出读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陆执疆站在她身侧,目光如校准器般扫过罗盘刻度。

    “还差两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林竞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这两分之差,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她的理论知识与现实操作之间。

    像是刻意要给这场挫败收尾,陆执疆拿起工作台上的另一台仪器,多参数水质检测仪。

    “说说养护要点。”

    这个问题仿佛一个切换状态的开关。

    林竞立刻抬起头,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从去离子水冲洗到电极保存,从每周校准到接口除氧化,甚至提到了一个连老何都挑眉的冷门细节。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背书般的精准,仿佛要将刚才在罗盘上丢失的分数,在这里全部赢回来。

    陆执疆沉默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才在器材运行的微弱背景音中开口:“为什么必须在测量后立刻冲洗探头?”

    林竞张了张嘴,准备好的答案全部卡住。

    这个问题超出了她查阅的所有资料范围。

    “因为这里的水,矿化度太高。”陆执疆的声音依旧冷硬,但语速不易察觉地放慢了半拍。“残留的水滴一旦蒸发,析出的盐晶会比砂砾更磨损探头膜。这个细节,任何说明书上都不会写。”

    他转身开始收拾工具:“理论知识合格,动手能力不及格,明天继续。”

    张姨在门口招呼开饭的声音传来,如同救赎的号角。

    林竞悄悄松了口气。

    老何走了过来,像个和事佬,悄悄塞给她一个橘子,压低声音:“别往心里去,他就这脾气,这个橘子是我藏着的,别跟他们说。”

    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堆叠,竟让林竞想起某个冬日午后,穿透寒冷、稳稳落在身上的阳光。

    她接过那颗还带着体温的橘子,回以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您。”

    ——

    饭后,两辆越野车停在院中。

    “周哥、李默、晓宇,2号车。”陆执疆清点着装备,头也不抬地分配,“何工、林竞,跟我1号车。”

    他将一个GPS手持机递到林竞面前:“人手一个,保管好。”

    林竞接过手持机,慎重地塞进冲锋衣内兜,紧贴着身体。

    陆执疆终于抬头,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

    “记住,安全是红线,质量是生命,团队是根本。”他抬起手腕,“现在对时,六点三十二分。开始行动。”

    老周利落地转身,赵晓宇跟在最后,趁陆执疆不注意,飞快地朝林竞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朝气的笑。

    林竞心下一暖,也悄悄朝他那个方向,轻轻挥了一下拳头。

    加油。

    ——

    陆执疆开车的方式,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越野车在戈壁上剧烈颠簸,卷起漫天黄尘。

    林竞死死抓住扶手,指尖发白,强迫自己望向窗外一望无际的荒芜,以抵抗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

    当车辆终于停稳,她几乎是踉跄着推门下车,双脚踏上柔软的沙地时,才感到一丝虚脱。

    “林竞,记录点位宏观环境。”陆执疆的声音传来,让她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他已和老何从后备箱利落地翻出了工具。

    冷风一吹,林竞打了个寒噤,连忙吸了吸鼻子,翻出笔记本和笔。

    抬头时,老何已经举着相机,开始进行三百六十度的全景拍摄。

    她强迫自己进入状态,笔尖在纸上飞快摩擦:

    【点位:CP-A。时间:上午7点48分。地形:开阔戈壁滩,分布风蚀垄槽,远眺可见沙丘带……】

    她的观察细致,甚至注意到了干涸冲沟边缘几丛相对茂盛的梭梭。

    陆执疆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沉默地看着她奋笔疾书。

    他看了一会儿,只伸手指了指本子上的某一处:“距离,不要用目测。在沙漠里,眼睛是最会骗人的工具。”

    这是她整篇记录里,他指出的唯一问题。

    老何已在选定的位置放下编号标志物,工兵铲有力地切入地下,挖掘着土壤剖面。他一边操作,一边用平稳的语调讲解:“看,表层风积沙,下面开始出现盐碱斑块……这白色的是石膏结晶……”

    林竞紧跟在他身旁,记录着他的每一句话,同时眼疾手快地在他从不同深度取样时,递上对应的取样袋和标签。她的动作从生涩逐渐变得流畅,仿佛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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