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竞的手机光柱打在陆执疆脸上时,他猛地眯起眼,右手下意识按向腰后,直到听见她的声音,他才放松下来。
“你干嘛呢?”他的声音带着被惊醒的沙哑。
林竞慌忙移开手机,前面的惊吓实在是让她没法迅速缓过神来,心跳快的她都能听见。
她深吸了一口气,舔了舔裂开的嘴唇:“我找水喝。”
陆执疆转身就走,背影在月光下切出一道利落的线条:“水不在这儿。”
“我看到物资里有瓶装水。”她追上去,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不是给你喝的。”陆执疆走进厨房,拎起烧水壶摇了摇,空的,他继续向后院走去,“瓶装水是战略物资,只配给外勤,平时喝储水罐的水。”
营地后方,三个巨型白色储水罐像沉默的巨人。
陆执疆弯腰打开水阀接水,林竞的手电光不经意扫过他后腰,那里别着一把匕首,刀鞘磨损得厉害。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刚才不是她出声了,那把刀可能已经抵在她喉间。
他接满水,转身往回走。
修身背心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那是一种长期在野外锤炼出的精悍,不夸张,却充满力量感。
经过她宿舍时,陆执疆瞥见门口椅子上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停留在剧本界面。
他停下脚步:“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林竞接过烧水壶,越过他走进厨房,将烧水壶放下按下开关:“来了解你们的工作和生活。”
“看纪录片不行?”
“镜头会撒谎。”她靠在灶台边,“只有亲身经历,才能写出真实的故事。”
“我劝你早点回去。”陆执疆的声音没有起伏,“我可以让人送你出沙漠。”
林竞突然转身,直视他的眼睛。月光描摹着他硬朗的轮廓,眉骨投下的阴影让那双三白眼显得更加锐利。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入深潭,陆执疆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问出口。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她的脸:“第一,你满嘴谎话,跟所长说你热爱环保,哄得他特许你参与核心会议。”
林竞眨了眨眼。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达成目的的必要手段。
等电影成功,公众关注度提升,勘探队自然会获得更多资源。
双赢的事,他凭什么生气?
陆执疆又逼近一步,看着她单薄的肩膀:“第二,我不想分心照顾一个风稍微大点就能被刮走的人。”
他的压迫感像有实质的重量。
林竞本能地想后退,但自尊心让她挺直脊背,反而迎上前去:“第一,电影爆了,你们会得到更多预算和捐赠。这是好事。”
她又迈一步,近的几乎能感受到他的体温,“第二,我不需要你照顾。”
两人相距不过一拳,呼吸交错。
陆执疆盯着这个抱着胸、像只炸毛猫似的姑娘。
她整个人浸在阴影里,唯独眼睛亮得灼人。
她说得没错,公众关注确实有利。
但他厌恶任何形式的利用,把他们艰苦的工作当成创作素材,把队员的付出变成跌宕情节。
林竞的心跳震耳欲聋。
她看见陆执疆的眼神暗沉下去,想到两人之间的体型差距,估计他给她一拳,她就要在床上躺三天了。
林竞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他的视线随之落下,注意到她干裂的唇纹间渗出的血丝。
“嗒”一声轻响,烧水键弹起。
水开了。
陆执疆两步后退到门边,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既然不用照顾,那就早点睡。”
他转身融入夜色,留下林竞看着门口皱眉。
什么意思?
——
清晨四点,赵晓宇摇醒她:“林姐,陆队说你想跟外勤就得先参加晨训。”
林竞困的连坐都坐不起来,听到这话直接气笑了。
只睡了三小时,就要跟这群常年野外作业的人一起训练?
陆执疆是真不怕她猝死。
她咬牙爬起来。
就算猝死,也要死在考察路上膈应他!
戈壁的黎明冷得刺骨,陆执疆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和怨念的眼神,嘴角极快地牵动一下,又恢复冷硬:“跟上。”
队伍在沙丘间慢跑。
朝阳初升,把他们的影子拉长,烙在金色沙海上。
汗水糊住了林竞的视线,肺叶火烧般灼痛。
前方队伍拉开她近十米,她咬紧牙关,拼命迈开发软的双腿。
终于回到营地,她瘫坐在地。水壶在颤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