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作响。
“林竞。”陆执疆的声音再次响起,“过来学习仪器养护。”
她抬头,看见他站在器械室门口,身影像一座山。
“既然要深入了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他语气平淡,一副奉所长的命令带她好好融入勘探队生活一般。
深入了解。
好一个深入了解!
她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腿还在发颤,眼神却死死盯在他身上。
器材室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冷冽气味。
工作台上,一台黄铜质地的地质罗盘被陆执疆拿起。
“地质罗盘,DTM-450型,在柴达木,地磁异常是常事。它要是失准,我们所有的地层走向、构造线测量,全会变成一张废纸。”
他示意林竞上前一步,好好看着。
“校正的第一步,是找一个已知的、不受干扰的基准点。”他边说,边从桌下拿出一份泛黄的坐标记录本,精准地报出一个经纬度。“这个点,是建所时由省测绘局亲自测定的,误差不超过三秒。”
他先将罗盘稳稳地放在特制的非磁性三角架上,动作缓慢而极尽标准。
旋松水平制动螺旋,调整罗盘至绝对水平,水准气泡精确地停在中心圈内。
“瞄准基准点。”他俯身,目光透过照准镜,长瞄板与反光镜配合,精确地对准了窗外远处一个固定的、不起眼的测量标杆。
“现在,读取磁北方位角。”
他直起身,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林竞身上。
“你来做一遍。”
林竞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她回忆着陆执疆的每一个步骤,架设三角架,调整水平,动作虽有些生涩,但大体无误。
她甚至记得在调整制动螺旋时,力度要轻缓。
陆执疆沉默地看着,像一尊雕塑。
当她俯身瞄准,准备读数时,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就要去转动圆盘,以对齐指针。
“手,停下。”
陆执疆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锥子。
林竞的动作瞬间僵住。
“磁针锁,你解开了吗?”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林竞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去。
那枚关键的、保护磁针在搬运中不受损害的铜质锁止器,还紧紧地卡在原位。
磁针根本动弹不得。
“我……”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带着锁止器读数?”陆执疆向前一步,没有发怒,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个锁止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你读的是柴达木盆地的磁场,还是你手上这把锁的磁场?”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这句话对于林竞来说比任何斥责都更具羞辱性。
他精准地抓住了她理论与实践脱节的致命弱点,将她所有的“充分准备”瞬间打回原形。
“在野外,依据一个错误的方向走上一天,意味着什么?”他继续追问,目光紧紧盯着她脸上的每一丝窘迫。
“意味着整个小组一天的汗水白流,意味着可能错过关键的地质现象,也意味着,在极端情况下,你会把整个队伍带向完全错误的区域,浪费宝贵的救援资源。”
他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林竞的心上。他不是在咆哮,而是在冷静地陈述一个她可能造成的、灾难性的后果。
一旁的何工实在看不下去,轻咳一声:“执疆,小林第一次操作,紧张难免,她能记得用三角架避免金属干扰,已经比很多新人强了。”
陆执疆没有理会何工,他的目光依旧锁定林竞。
“现在,解开锁止器,重新瞄准,读数。”他命令道,没有丝毫放松,“我要听到你报出的数字,与我的记录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