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临门”
    华灯初上,蓝府正院的“锦华堂”内灯火通明。偌大的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丫鬟们屏息静气,侍立一旁。我,作为嫡子,坐在母亲吴庭慧的下首,能感受到今晚的气氛不同往常,一种微妙的紧绷感弥漫在空气里,连平日里最是活泼的妹妹蓝欣都有些魂不守舍,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庶出的二哥蓝谦则一如既往地低眉顺眼,安静地吃着眼前的菜,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父亲蓝业卓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末席的范玉灿身上。她今日穿了件簇新的浅粉色素绒绣花襦裙,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双手在桌下紧张地绞着帕子。

    父亲清了清嗓子,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今日叫齐大家,是有桩喜事要宣布。”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缓缓道,“回春堂的刘大夫方才确诊,玉灿……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我们蓝家,又要添丁进口了!”

    “哐当!”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来自最得宠的花月容。她手中舀汤的甜白瓷小勺失手撞在了碗沿上。她今日一身嫣红缕金裙,艳光逼人,此刻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立刻绽开更娇艳的笑,声音又甜又脆:“哎哟!这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老爷,贺喜范妹妹!”她眼波流转,看向范玉灿,语气热络无比,“妾身库房里正好有一匹顶好的杭绸,颜色鲜亮,最衬妹妹现在的气色,回头就让人给妹妹送去裁新衣!”

    坐在她对面的冯玉欣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燕窝粥,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全桌人听见:“三个月了?范妹妹这胎怀得可真是稳当,现在才说出来,是怕我们这些姐妹手脚不干净,还是……”她眼风似有若无地扫过花月容,“怕有人等不及,先送了不该送的东西?”

    花月容脸色一沉,刚要反唇相讥,主母吴庭慧——我的母亲——温声开口了:“玉灿性子静,身子又弱,前三个月最是要紧,不说出来是对的,免得大家挂心,她自己也安心。”母亲语气平和,带着主母的威严,目光温和地看向范玉灿,亲自示意嬷嬷将自己面前那盏炖得金黄的鸡汤端过去,“这鸡汤用温火炖了许久,最是滋补,你多用些。”

    这时,一向以端庄娴静示人的沈鸢轻轻放下筷子,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从腕上褪下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声音柔婉:“恭喜妹妹。这镯子跟了我些年头,都说玉养人,妹妹如今是双身子,戴着正合适,也算讨个吉利。”她举止得体,眼神真诚,若非我瞥见她方才放筷时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以为她是真心实意地高兴。

    始终沉默用饭,气质淡泊如菊的侧夫人苗依,也轻轻开口,声音如同她的人一般清淡:“妾身院里种的枣树今年结了不少甜枣,明日摘些制成枣泥糕给妹妹送去,孕期口味多变,偶尔换换口味也好。”

    魂不守舍的蓝欣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慌忙道:“啊?哦!恭喜范姨娘!”她有些无措地摸了摸头上,摘下一支小巧的珍珠发簪,“这个……这个给未来的弟弟妹妹玩……”

    二公子蓝谦也赶紧起身,规矩地行礼,低声道:“恭喜父亲,恭喜范姨娘,我房里有把上好玄铁打造的剑,明日让人送去,就当是给弟弟以后练武的礼物。”

    祖母坐在上首,一直慈爱地看着这一幕,这时才笑着对身后的李嬷嬷点点头。李嬷嬷捧上一个打开的锦盒,里面是一枚沉甸甸的赤金长命锁,锁身錾刻着“长命富贵”的字样。“这是我当年为景儿准备的,如今正好给未来的小孙儿,”祖母看着我,又看向范玉灿的肚子,眼中满是期盼,“盼着他平安康健,为我们蓝家开枝散叶。”

    我作为嫡长子,自然不能落后,便笑着接口:“这是大喜事!儿子库房里还有一对上好的端砚和徽墨,虽不值什么,但愿弟弟(或妹妹)将来学业有成。”我刻意模糊了性别,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各异的脸。

    范玉灿激动得站起身,眼圈泛红,连连向父亲、祖母和母亲道谢,声音哽咽。

    晚膳在这表面一片祥和的祝贺声中继续,然而每个人心底翻涌着怎样的心思,或许只有窗外那轮渐渐升高的冷月才知道了。

    晚膳后,心中惦记着姐姐蓝欣席间的魂不守舍,我借口醒食,信步走向花园。夏夜微风带着荷塘的湿气,吹散了些许筵席上的沉闷。果然,在通往她院子的必经之路,那座小巧的八角凉亭里,看到了她的身影。她独自倚着朱红柱子,望着池中朦胧的月影发呆,连我走近都未察觉。

    “姐姐。”我轻声唤道。蓝欣吓了一跳,转过身见是我,才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是景儿啊。你怎么也出来了?”

    “屋里闷,出来透透气。”我走到她身边,一同望着池中那轮被波纹揉碎的月亮,“姐姐,你晚膳时就没吃几口,可是身子不适?”蓝欣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忽然抓住我的袖子,眼中闪动着一种混合着羞涩、坚定与恳求的光芒:“景儿,你……你是家里最明白事理的,父亲和母亲也最疼你。姐姐有件事,想求你帮我说说话。”

    我心中微微一沉,已有预感:“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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