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车上很安静,但许倦知道褚夜就坐在另一侧。
他的头靠在窗户上,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他那根盲杖也躺在他膝盖上,他感受着汽车发动时轻微的震动。
这好像是领证以后他第一次出门。
哎,想回家。
车子不再震动,停车了,到地方了吗?
褚夜终于说了今晚第一句话,他说:“今晚的饭局人不多,你不用说话,也不用理会任何人,跟在我身边就好。”
“好。”许倦回答的很干脆,不过他的语气是软的,显然已经进入角色了。
褚夜先一步下车,几息之后他感受到身侧灌进来的冷风。
“下车。”褚夜的指令还是一如既往的简洁,许倦侧过身子,手搭在车门框上,脚先触碰到地面,然后才站直。
下了车,关好车门,许倦打开他那根伸缩盲杖,微微抬起胳膊等着褚夜用手托住他的手肘,但褚夜抓住了他的手腕。
“嗯?”许倦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但他顺着他的动作,没有反抗。
然后,掌心便触到了一片质感极佳的羊绒布料,是褚夜的手臂。
这是在学陈叔和林妈?
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许倦退了半步,顺着褚夜的引导行走,遇到台阶时褚夜的提醒语调平稳,语句简洁。
还是那个语音导航褚先生。
“两步以后,有向上的五级台阶。”褚夜说完,带着他走上去,然后道:“到了。”
许倦听到指令,把盲杖收了起来,把盲杖柄上的挂绳挂在手腕上。
跟着褚夜进门,一股清雅的檀木香便萦绕上来,沉静悠远。
有人迎了上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伴着极其清淡的茶香,那种茶香淡到很难被捕捉,但也因此显得干净。
“晚上好,先生,请问二位有预定吗?”温润的女声响起,她的语调舒缓,语气恭敬,既不疏离又不显谄媚。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格调吧?
褚夜答:“陈伟明,陈先生的包厢。”
“好的二位,请跟我上楼,电梯在这边,请。”语毕,那位女士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许倦感到一个来自褚夜手臂的引导力。
两人被引到包厢门外。
许倦感觉自己前脚才刚踩在包厢地板上,一道热络的招呼声就传了过来:“褚总,可算把您盼来了。”
“小褚总来了?哎呦,快请进快请进,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又一道男声响起,语气更熟稔,却是长辈对小辈的那种熟稔。
然后,许倦感觉有好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些视线让他无意识的攥了攥手边的盲杖,但他很快就松开了。
语气热络的男人先一步发问:“这位是?”
“许倦,我的爱人。”褚夜声音依旧毫无波澜,语气平淡,许倦却总觉得他好像把“爱人”两个字咬的很重。
褚夜将许倦领进座位,轻轻拍了拍许倦将要松开的手,示意他先别动。
许倦重新握住他的手臂,听他依次介绍餐桌上的人:“这位是组局的陈伟明,陈总,他旁边是李安平,李总。”许倦跟着他打招呼,表现得礼貌又乖顺。
听声音,陈总好像已经人到中年了,李总应也比褚夜大。
介绍完两位男士,褚夜又顺势介绍起他们各自的夫人,陈太太声音爽利,未语先笑;李太太则语调温柔,说话不疾不徐。
正式落座后许倦才松开手。
他悄悄把盲杖揣进衣服口袋里,陈叔总是考虑的很周全,他给他挑的这件羊绒开衫口袋还算深。
“走菜吧。”陈总说完,饭局算是正式开始了。
男士这边话题很是跳跃,一会谈到某单生意,一会提起某个政策,偶尔也家长里短的聊两句八卦。
两位女士也不遑多让,从工作聊到家庭,又从家庭转到日常娱乐。
许倦哪个都掺和不进去,但安静听着也得了趣。
菜品一道一道端上餐桌,酒液一杯一杯的滑进肚。
许倦本不打算吃什么的,毕竟这种场合的中餐对他来说很不友好,不过褚先生还算有良心,给他夹了不少方便食用的菜品。
话题与酒精一起挥发着。
“我说小褚总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陈伟明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点长辈似的嗔怪:“你这婚结的这么…仓促,我们这些跟了褚家半辈子的老家伙们连杯喜酒都没喝上,我还听人说就连你家老爷子都没见着人呢,你这是藏娇啊。”
他说完,刻意的顿了顿,又笑着续道:“许先生别介意啊,我这也是替他家老爷子着急,你说这婚姻大事,且不说办不办婚礼,这哪有家长都不见的啊,你说是吧?”
他语气称得上温和,吐出的话却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