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偶尔交叠的语文课上,他会看到裴时目光扫过他空着的座位时,那几不可查的、微微蹙起的眉头。
这细微的表情像羽毛搔过林尧的心尖,带来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满足感。
看,你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这天下午,林尧刚搬完一批沉重的铜版纸,汗水浸透了T恤,黏腻地贴在背上。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林之远的电话。
他皱了皱眉,直接挂断。没过几秒,电话又执着地响了起来。
林尧啧了一声,走到打印店后巷,按了接听键,语气不善:“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林之远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你又在哪儿鬼混?今天家长会你知道吗?老师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你让我这脸往哪儿放!”
家长会?林尧愣了一下,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嗤笑一声:“您林总日理万机,还有空管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开不开家长会?脸面?您还有那东西呢?”
“林尧!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林之远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告诉你,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学校!不然这个月生活费你一分钱都别想拿!”
“随便。”林尧冷冷道,“您爱给不给,饿不死。”说完,不等林之远再咆哮,直接掐断了电话,顺手关了机。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又是这样,永远只有指责和威胁。那个家,除了冰冷的物质和更冰冷的控制,什么也给不了他。
操。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试图把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憋闷感压下去。
回到店里,老板看他脸色难看,难得没催他干活,只挥挥手让他提前下班了。
天色还早,林尧不想回那个虽然温暖却让他心绪不宁的公寓,也不想回学校面对可能存在的、关于家长会的询问。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最后拐进了一家街机厅。
嘈杂的音乐,闪烁的屏幕,拳皇97熟悉的音效。他换了游戏币,选中了最暴力的八神庵,把所有的烦躁和怒火都倾泻在摇杆和按键上。
屏幕里的角色发出必杀技的嘶吼,伴随着对手倒地的画面,带来短暂而虚妄的快感。
几局下来,他感觉有人在自己旁边的机位坐下。
他没在意,直到一股淡淡的、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雪松味飘入鼻腔。
林尧操作的动作猛地一僵,八神庵结结实实挨了对方一套连招,血条瞬间见底。他猛地转过头。
裴时不知何时来的,就坐在他旁边的机位上,没有玩游戏,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他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呢子大衣,与周围喧闹叛逆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像个误入异世界的观察者。
“你跟踪我?”林尧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裴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上的“K.O.”字样,又看向他汗湿的额角和紧绷的下颌线。“家长会,你没通知家里?”他问,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
林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跟你有关系吗?裴老师,您管得也太宽了吧?学校管不够,还管到街机厅来了?”
裴时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温和的水,无声无息地包裹住他竖起的尖刺。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林尧,不是所有的对抗,都需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
林尧愣住了。
裴时的目光扫过他因为用力操作而微微发红的手指关节,最后落在他那双充满了倔强和迷茫的眼睛上。“你父亲刚才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语气很不好。我正好在办公室。”
所以,他是知道了自己和林之远的冲突,才找过来的?不是跟踪,是……担心?
这个认知让林尧心里更加混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愤怒和尖刻,在裴时这句近乎直白的话面前,突然失去了力量。
裴时站起身,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擦擦汗。”
林尧没有接,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裴时也不勉强,将纸巾放在他手边的机台上,然后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纸币,放在纸巾旁边。“玩够了,去吃点东西。”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完成一个程序化的步骤。“晚上……记得锁好门。”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林尧一眼,转身离开了街机厅。他的背影在闪烁的霓虹和喧嚣的人声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林尧站在原地,看着机台上那张洁白的纸巾和旁边的纸币,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愤怒、羞耻、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