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绍行至君子桥,面上笼着纱,看不清辞色。
他来此,还是为了去沉香阁。
沉香阁中,除却天下奇珍之外,阁楼之上,还有一件,为雪域楼而来。
雪域楼在江湖上的名声如雷贯耳,杀手卧虎藏龙,春三娘,薛玉良,蔡丹明,都是个中高手。
他来此,自然是为了颍川王氏一案。
这厢
绥绥全副武装,换了身行头,活脱脱一个男儿郎,赭红圆袍,玉冠束发,又让杏黄稍微易了容,活脱脱一个潇洒少年郎。
少陵野老曾曰,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若玉树临风前。
大抵如此。
绥绥持一把碎玉,载着满船星河,月色疏朗,落在河面上,明黄的光晕荡开波纹,撑杆的老翁戏着童谣。
“凡尘俗子一渔翁,江南落马一甲子。”
“长安城下卷土来,茅草屋中见白雪。”
“白雪声中探铁骑,少年易老难将成。”
“黄土杯中窥先圣,潦倒江湖一杯酒。”
这调子有些新奇,绥绥刚想问,就看到了沉香阁下,幽深发绿的沉香阁,牌匾精致镌着三个字,沉香阁。
老翁的嗓音有些沙哑,好似踩碎枯枝的沉闷,“小娘子,沉香阁到了。”
绥绥顿觉身后凉嗖嗖,但还是拿了银子给了老翁,“劳驾。”
“不妨事儿。”
她抬步往沉香阁而去,老翁浑浊的眼,逐渐落在霜华月色之下,转而在湖中继续摆渡。
沉香阁下,卫士环立。
绥绥手中按着碎玉剑,笑眯眯地道,“我来求见林公子。”
守门的司阍面色一肃,辞色更冷,二人冷静道,“林公子岂非你这等等闲之辈可见?”
正说着,剑光误入夜色之下,泛着清亮银光,融融月色下,绥绥杏眼微睁,长剑登时出鞘,啸着一道剑气,直冲二人面前。
三人争斗不休,绥绥提剑而起,三两步落到檐上,二人不甘示弱,紧随时候,剑声相交,泠然作响,响声极为清越。
月色洒在绥绥身上,她挽着一个剑花,两三下朝着他的颈上而去,对方翻了个身,立在檐角上。
又有一人往绥绥下盘攻下去,她闪身一躲,银针自长袖而出,直愣愣刺在檐角一人的身上。
不消片刻,听着沉闷的声音,那人早已落下屋檐。
绥绥翻了个身,碎玉登时闪身,虚晃一枪,杏眼中凌厉更深,乌黑的瞳子微微一转,游目至此,那人长剑碎裂,发出了砰的一声。
唯有月色清凉,唯有小娘子笑意更深。
“我并未有杀心,万望海涵,某先走一步,就不请阁下了。”
正说着,便纵身一跃,下了檐。
抬步走进沉香阁中。
沉香阁中,森气诡谲。
窒息的感觉一重又一重,绥绥有些压抑,但依旧往前走,她往前走了两步,顿时发觉不对,沉香阁共三楼,二三楼是秘闻,不为外人所知,一楼的阶上,坐了个男人,闲散舒适,一双眼潦倒终生,雌雄莫辨,怎一个美字了得,说不尽的哀愁风月。
绥绥有些惊讶,顿时想起杏黄提及的林公子,也就是林喧?
老夫子给她拉纤保媒的林喧?
他是沉香阁的主人?
可沉香阁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楼和情报中心,怎会由一个公子哥接手?
何况还是门下左散骑常侍的儿子。
说不通啊。
绥绥这般想着,才想着自己此刻是男儿郎,便微微一笑,“叨扰林公子了,今日某不请自来,望公子海涵。”
林喧坐在高座,啃着手中的青苹果,笑着啧了一声,“小娘子,你还真是煞费苦心,粉正浓,脸正白,做什么男儿郎,我瞧着,你这等女娇娥,深得我心。”
林喧挑着眉,眼中的戏谑不言自喻,
竟是一眼洞穿了绥绥的女儿身。
绥绥很是郁闷,怎的人人都能识破她的女儿身?
“小娘子此行是——”
“水沉香,我要水沉香,我想做水沉香的生意。”
林喧讶异,“据说,张正小郎君中了断桥鞭,没有水沉香,夜夜痛苦,你就不怕他杀上门来?”
他似笑非笑,歪头打量着绥绥。
正抬眼的功夫,林喧凑在她眼前,打量着绥绥,点评两声,“好正派的娘子。比那些庸脂俗粉好多了。”
“不过皮相尔。”
林喧笑了一声,凑的更近,倏然凑近她的唇,笑意更深。
“小娘子,我可从没说过是皮相。”
“你身上的脂粉好淡,是国子监的监生?那怎的已经破了瓜?哪位好汉笼了小娘子的心?碧玉年华却已破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