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伏侍的侍女只微微垂眸,不敢多言。
谢葳蕤挑着眉,半晌才听着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绥绥哼着调子,拾阶而上,拢了拢袖管,又咧开嘴笑了,“谢姐姐今日怎的来了,绥绥今日来迟了,姐姐勿怪。”
说罢,便以茶代酒,行了三盏。
谢葳蕤着了身杏黄绣袍,妙目一闪,游目至绥绥身上,没好气的啧了一声,嗓音有些发软,打趣道,“我可是等了你三盏茶的功夫,如今以茶代酒就算了?”
绥绥撩袍坐下身,懒洋洋地半坐,唇角笑意更深,同谢葳蕤打着太极,“姊姊向来是肚大容人,何必同绥绥计较如此,今日姊姊既来拜年,绥绥自有一事相求。”
正说着,宽袖之中,绥绥就抽着红封,笑眯眯递给谢葳蕤,等着她的下文。
谢葳蕤瞟了一眼,又掂了掂,眉心了然,挑眉轻笑,“多大的事儿求我?”
“水沉香。”
谢葳蕤哦了一声。
半晌才支着身子,惺忪着眼皮,懒散地啧了一声,“水沉香千金难求,况且如今长安已然是有价无市。你要这个做什么?”
绥绥一听,忙同谢葳蕤并肩叠坐,笑意撩人,牵着谢葳蕤的手,俏皮的笑了笑,“你也知道,我的断桥,必须水沉香来治。”
“他上回中了我一顿好打,必定要求沉水香的。”
断桥,是绥绥的鞭子。
这是绥绥学武的第一年,薛绍送她的。
谢葳蕤对张正本就心有芥蒂,一听这话,脸色突然微妙了许多,半晌才道。
“好啊。”
“不过这水沉香,虽称的上香,但却是个毒。而且此毒最是下作,用不好会闹出人命的。阿耶向来不同我讲,绥绥不若问问勾栏院的三姑娘?”
这勾栏院,称的是花枝小巷中的粉红楼,粉红楼有个诨名白云乡,取白云不羡仙乡,这典故是出自某位先生的长生殿,自然是权贵们的温柔乡和英雄冢。
而粉红楼的主人,杳无踪迹,唯有一个挂得上名号的就是三姑娘。
三姑娘情知是谁,乃是京中最负盛名的勾栏名将,醉浮生。
这厢暂且搁置不提。
话分两头,却说自上回这绥绥的断桥鞭子,打了张正一顿,他许久未曾出门。
前些日子,又因为薛绍在朝中三番两次的给他使绊子,故而张正这几日都赋闲在家。
而上回筵上,同绥绥生了口角的李小娘子,跟他吹着枕边风。
“不过一个小娘子罢了,郎君还怕她不成?”
李小娘子,姓李,单名仅一个徵,是张正的帐中客,枕边人。
张正脸色发沉,他在朝中并不讨好,圣人心里惦记着薛绍的兵权,要他做这个遮箭牌。
绥绥不听话就罢了,这谢葳蕤也不肯为他所用。
他盘着手中的核桃,支着头啧了一声。
“薛二,不能留了。”
况且前几日,他还好生受了这美娇娘一顿打。
这断桥的伤疤,只有水沉香能治。
而沉水香,有价无市。
李徵微微勾唇,冰肌玉骨,薄纱覆上肩头,柔若无骨,眉头微挑,卖弄风情,从背后静静笼着张正,嗓音带着钩子似的,啧了一声,“郎君,我听说楼里有个知名的三姑娘,最是知情识趣,郎君同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我呀。听闻这三姑娘名号称醉浮生,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凭着郎君的才貌,定能得到江湖上颇具盛名的春风醉,定能要下一瓶毒药,让她尝尝味道才好。”
李徵颇有风情,红绸帐暖,于此道上,更是个中高手,不消片刻,张正眼中已经带了情意,掌心慢悠悠蹂躏着,低着头喟叹一声,“还是你最懂我。”
李徵喘着气,眼中浓郁的情茧,芳菲潋滟,春光无限。
眼中却不乏恶毒,绥绥,过几日就是你的死期。
上回琴技之耻,我记下了。
此仇不报,李徵安不下这份心!
而张正浑身却打着颤,他的心情差极,听随扈说,春鸾这丫头死了的时候,他心里沉闷又发疼,英雄好汉尚且明白不吃眼前亏,怎的这般死脑筋?
二人心思各异。
张正却想着过几日,要去一趟粉红楼,好好醉一醉这浮生。
浮生多寂寥。
却说上回被衙门的皂隶收拾了一顿的颍川王氏家的公子哥。
这颍川王氏的地位不容小觑。
同当地的乡绅勾连颇深。
更有说书人坦言,“颍川一个王,罩满天下糠。”
不过是市井浑话罢了,暂且当不得真。
最让富贵公子王鹤临愤恨的是,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