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天子之筵
    薛绍盯着绥绥的眼珠儿,乌黑的瞳仁,好似映着他的影儿。

    绥绥瞧着外头的声响,咬着牙道,“放我下来。”

    她心里横跳两声,狠狠地推了一把薛绍,罗衣叠雪,宝髻堆云,著粉太白,施朱太艳,静静地瞧着他,“我再唤一声哥哥,你就只是我哥哥。是绥绥引诱在先,但你我之间,早就清白了,承欢在侧多年,自认为没亏得了哥哥。”

    说罢,绥绥迳至檐下,美目淡淡的斜了薛绍一眼,只一眼,便撩着裙子下了阶。

    杏黄不敢久留,迈着小步跟了上去。

    “娘子。”

    绥绥的裙踞拂过石矶,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将焦尾塞给杏黄。

    “如果是替你的好王爷讲情的,大可不必。”

    “我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不是勾栏的名将!”

    说罢,绥绥便撩着袍子,往自己的院子而去。

    明日便是宴会的日子了。

    绥绥支着头,指尖敲着案,眼睫微垂。

    不远处,挂了一幅画,是薛绍的。

    丹青妙笔,为她所书。

    这几年,承欢侧榻,薛绍该知足了。

    若是他不做些什么出来,他们之间,情缘散尽,再无可能。

    第二日,便是宴会的日子。

    到了除夕宴会之日,除夕是个大日子,家家早已彩灯挂起,垂髫小儿莫不欢欣,张灯结彩,炮火声响不绝于耳。

    长街两旁缀帘成巷,葡萄美酒,糕点香味弥漫,正是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吆喝的小贩笑开颜,又能多几两碎银,卖熟食,胭脂水粉,面具的,杂耍的,不一而足。

    薛府的门庭也热闹起来了,张灯结彩的,拾阶而上,进入仪门,便能瞧见影壁后多了一株白梅,余下的百芳都凋零了去,唯它一枝独秀。

    而绥绥和薛绍已然多日未见,自上回二人前厅闹了一场,就是薛予安出马,绥绥也是三缄其口,避而远之。

    薛绍也没来她的院子,整个薛家,都是风声鹤唳,毕竟这两位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

    高兴的也大有人在,譬如,春鸾。

    堂屋中,春鸾挂着帘子,为绥绥梳洗,这几日因着薛绍在绥绥这儿不讨好,就连杏黄也疏远许多。

    绥绥瞧着春鸾,嗤笑一声,这春鸾今日着一身织锦比甲,桃红袖衫儿,搽了脂粉,若说没鬼儿,她第一个不信。

    “春鸾妹妹,怎的今日恁地美,竟比过我去哩!不若我今日做了主,替你寻个好人家?”

    春鸾一听,乍然慌了,竟三两下匍匐在地,小脸惶恐,“不敢,奴婢不敢,娘子饶了奴婢吧。”

    “奴婢只想一心一意服侍娘子。”

    一心一意服侍?

    绥绥瞥了一眼她,觑满风情,眼中都是小意儿,浓重的情茧氤氲着,果真好一个新嫁娘。

    身在曹营心在汉,只怕这心儿都飘在张正那去了。

    瞧着已然是辰牌时分,绥绥倚著阑干,半睁着惺忪的眼儿,今日天子之筵,她就同谢葳蕤觌着一次面,又能如何。

    绥绥着一身华纱碧襦裙,披着雪白狐裘,懒洋洋捧着茶,在镜前绘红妆,任由春鸾为她绾青丝,只笑,“天底下像我这般貌美的女郎,果真少见。”

    她踩着点出了院落,睨了一眼杏黄,美目清扫,“好生留在府中,今日是除夕,赏你的银子。”

    说罢,腰上别的一袋银子,便落在杏黄掌心,啧了一声,“今日外头正热闹,你年纪轻,出去顽上一顽。”

    “好!”

    杏黄这几日正落寞,瞧着绥绥此番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奴婢谢过娘子。”

    绥绥进了万春园,已是巳牌时分了,堂中飞觥献斝,争奇斗艳,罗帷之中,百芳明艳,当真一个美不胜收。

    帝后共坐一堂,笑语相迎。

    百芳之中,笑吟吟一张脸儿,清凌凌一双眼儿,眼珠儿乌黑,文采精华者有之,腮凝新荔者有之,顾盼神飞者亦有之,好似九天之上的神仙妃子,云鬓斜簪,罗衣叠雪,真不愧是隆冬的一处好景色。

    许是有人发觉了绥绥,忙不迭起身,郎君褒衣缓带,笑意撩人,却带了轻慢之意,“这就是绥娘?是七王爷养在心中的宝贝?可真是明艳美丽,听说前几日,可是被张正张大人退婚了?真是可惜。”

    话中的微妙恶意,任人都能够听得出来。

    堂上艳丽的神仙妃子们,却嬉笑两声,接住了话茬,“我猜也是,绥娘这般模样,就是比之他朝的则天娘娘,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惜了。”

    绥绥坐下身来,支着头笑问,“可惜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绥绥貌美自知,盖因双亲,怎的,这貌美者便要薄命?明艳多情便要香消玉殒?好个没道理的事情。李小娘子倒是不美,我恃美自傲,可一个字都没跟男子沾边,反倒是小娘子,句句把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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