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意识混沌,周身仿佛坠入黑窟,无尽的痛意化为无数条藤蔓,死死缠住她满是伤痕的身体,一层又一层,仿佛要将她吞噬一般。
苏月痛得难受,却迟迟醒不过来,眼皮又沉又重,渐渐地,她昏睡过去,做了一个梦。
梦里
殿前,一片白皑皑的雪地上,跪着一个湿衣少女。
湿衣凝水成冰,苏月却跟没知觉一样,重重将头磕在雪面,一下又一下,直到白雪被染成鲜红,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火星顺风飘起,暖意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一群人站在暖烘烘的殿内,不为所动地看着这一幕。
“求求你们,今年的冬天太冷了,冷宫没有炭火,母亲会冻死的。”
苏月纤长的睫羽落下冰霜,双手撑在雪里,被冻得发红。
泪水凝在脸颊上,她扯着嗓子拼命喊着,祈求着让这群冷漠的皇亲贵族能有一丝善心,哪怕是一点……
“苏月恳求各位,给予我们一些炭火!”
“苏月恳求各位大人!给予我们一些炭火!”
……
“奴婢恳求各位大人!给我们一些炭火吧。”
那年的冬天极冷,苏月舍弃了公主的身份,甚至舍弃了自己的尊严。
“求你们……求你们……”
苏月躺在床榻之上,睡得极不安稳。头颅小幅度摇摆,脸色覆上一片苍白,豆大的汗珠混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毫无血色的嘴唇不自觉吐着话语。
箫谙踏着夜色急匆匆赶回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心脏猛缩,黑眸心疼地定在她虚弱的面庞上,他想伸手帮她擦汗,却发现,手上的血渍还未清理,身上也是一股寒意和未散尽的血腥味,甚至还有烧焦的味道。
箫谙敛眸,唯恐身上的寒气沾染到苏月,向后退了几步。
眸光又被苏月腿上的伤吸引,白色绷带渗出丝丝血迹,刺得他眼睛生疼。
“田雪,她的伤如何了?上药了吗”
“回王爷,已经帮夫人上药了。”田雪规规矩矩行礼,面露担忧,“夫人除了右腿的那道刀伤,身上还有许多细小的伤口……”
说着,她停顿片刻,抬眸偷偷观察箫谙的脸色。
果不其然,更黑了。
箫谙听出田雪话音未毕,语气加重了几分,“苏月可是还有伤?”
“是……”田雪老实答道,“夫人身上的皮肉都是伤痕,旧伤混着新伤,唯独手臂和腿部比较干净。”
“属下也是今天替夫人擦身子时才发现。”
箫谙双拳落于身侧,手背青筋暴起,看着苏约的目光却越发心疼。
田雪说着,声音带上哽咽,“韩大夫说,夫人体弱,如今天气转凉,夫人又受了伤,寒气入体,怕是要很久才能恢复如初,甚至可能又落下病根。”
箫谙目光落在苏月身上,没有说话,片刻后,他哑着嗓音说:“田雪,你去本王房内拿件干净的外衣,今日苏月本王来照顾。”
随后,又交给田雪一罐药膏。
“这是关叔给的,今后给她擦这个。”
田雪还没理解箫谙上一句话,呆呆接过药膏,直至被箫谙催促,她才回过神来,抬脚出了房门。
箫谙自行处理完手上的血迹,脱下染血的外衣,换上干净的衣裳,这才敢贴近苏月。
他坐在床边,用手帕轻轻拂去苏月脸上的汗水,又轻轻擦去她落下的眼泪。
手臂和腿部无伤,只有身体满是疮痍,是因为她的四肢还有利用的价值。
身子骨弱,不好恢复,那她以前又是如何熬过来的?
箫谙想到这,滔天的怒意笼罩他的眼眸,恨不得现在直接打进漠国,让他们数倍百倍奉还。
还说什么嫁给他,不后悔。
自己口口声声说要护她周全,结果,苏月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那他与箫黎那个混蛋又有何区别!
箫谙垂头,右手握拳抵在床沿,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肆意潇洒,颓败一次竟然也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忽然,他耳边传来苏月的轻唤。
“箫谙……”
他惊讶地抬眸,却发现苏月依然处于梦魇之中,可细观她的睡颜,就会发现她平静了许多。
是梦到他了吗?
箫谙想着,不禁希望梦里的那个他能对苏月好一点,再好一点……
箫谙起身,继续用温水帮苏月擦脸,又小心翼翼将她散乱的头发整理好。
“箫谙……”
苏月嘴唇动了动,继续喊着他的名字。
“我在。”箫谙似水的眼眸注视着她的面庞,轻声轻语地回应着她。
苏月每喊一句,他就回应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