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照常从二楼的木窗翻进来,秦止雪一见到她便停下了手头动作,水汪汪地眨巴眨巴眼睛,圆瞳像两颗新鲜的剥壳荔枝。
“呜哇......你真的回来了!宋厌疾没把你怎么样吧?”
提到这个名字,祁谣嘴角刚浮起的笑意立刻耷拉下来。
她手脚完好,也没受到严刑,除了被囚禁监视限制行动外,其实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心底同时升起两道不同的声音,杀意与探究欲对半开。
——宋厌疾处处针对自己,妨碍行事,想除掉。
——但在提到‘姜望舒’的时候,他又表现得格外反常......为什么?
这世上活着的人,除了姜懿行以外,竟还有一人惦记着她。
......
为什么?
心头思绪万千,反而越理越乱,祁谣兀自跳过了有关宋厌疾的话题,扫了眼周围,不见另一道身影,便问:“叶以玫呢?”
“李星歌方才来过一趟,把她叫走了。”秦止雪老实答,“她看起来很着急,应该是有要事,嘴里念着什么‘当年约定’‘兑现’的字眼。”
这么快就到时候了?
祁谣蹙眉,面色凝下来。
真是一刻也没工夫闲着,定北侯府的事情才告一段落,她又要费心思开始谋划下一个进程。
而自己最想查清楚的——璇玑宫走水是否另有隐情,四年来却迟迟没有进展。
“我不在的这几日里,白玉楼发生了什么事?”祁谣倚着栏杆,居高临下地审视起一楼的茶馆,“桌椅柜台都翻新了一遍,哪来的闲钱?”
“两日前来了个白衣客官,赠了一把金条,指名道姓要见你。”
什么人?查她已经查到白玉楼来了?
祁谣警觉起来,眼眸微眯,冷声问:“那人是何模样,姓甚名谁?”
“他不答姓名,衣饰精细,看着不像平民,左眼角下方有三颗痣。”秦止雪比划着大概位置,“这样弯在眼下。”
左眼下三颗痣,几乎是标志性的特征。
“崔玉。”祁谣笃定,“他来找我做什么?”
“啊?!”秦止雪一听这个名字,瞪大了眼睛,“我没听错吧?是我想的那个崔玉吗?!”
“对。”
秦止雪不可思议地看着祁谣:“你还认识他?!”
“不算认识,不重要。”目光定在下方的一道雪白身影上,祁谣顿了顿,“他每天都来?”
“已经连着三天了,每趟都打赏了不少钱。”
“不过你放心。虽然我们收了钱,但绝对没有把你的消息交代出去!”秦止雪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他的身体本就不壮实,做起这个动作显得蹩脚。
“......”
崔玉都找到这来了,剩下的事情,秦止雪说与不说,并没有太大分别。
他毕竟在定北侯府帮了自己不少,总归不会是来和她作对的。
祁谣抬眸,眼神平淡,叫人看不出情绪。
“带人上来吧,记得把门窗锁死。”
“咦?”
信任压过不解,秦止雪虽不明白,却坚定不移地信赖着祁谣,她所做的一定是对的。
“好吧,我现在就去。”
*
三日前。崔府。
属于文臣的书房却空荡荡的,只有屏风前的桌案上摆着一副字画,看着有些年头了,字迹虽清秀遒劲,纸张的边缘却泛起毛边,墨痕也被磨蚀。
其上提着一人名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祁斐君。
是于他恩重如山的老师,也是公主和六皇子的母亲。
他抬手虚虚抚过字迹,指尖停滞在半空,不敢触碰,生怕纸张再添磨损。
崔玉凝眸盯着恩师遗物,不自禁想起在定北侯府瞥见的那位祁姑娘。
五官神韵七分像,他本以为是巧合,不作他想,权当缘分了。
直到安插在六皇子身边的眼线来报,将那天姜懿行与宋厌疾的争执悉数转达。
连姜懿行都起疑,宁愿相信是逃生又失忆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也不愿归于简单的巧合。
崔玉没见过姜望舒的模样,只是觉得这位祁姑娘和老师有几分相像。而姜懿行不只是意外于祁谣和姜望舒面容神似,更是辨认出那块关键的长命锁。
崔玉便是在这时生出疑心。
他比姜懿行还要清楚这对长命锁的来历:在公主皇子到来前,老师早早备好了诞生礼,亲自设计了形式和图样,再托工匠锻造。
图纸已焚毁,世上不会再有第二对一模一样的长命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