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竟婚约
    幽暗的书房里,只有桌案上点着盏昏黄的烛灯,堪堪照亮一小片。

    墨发白衣的身影浸在光晕里,轮廓柔和朦胧,看着都温柔了不少。

    “宋厌疾?”

    那人轻唤他的名字,声音熟悉,白日里才听过。

    只是,祁谣每次提起自己都是一派冷淡或嘲讽的口气,如今怎会用这样松散的语调喊他的名字?

    宋厌疾不解,正要张口说什么,身体却如同脱离控制般不为所动,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他像是一缕出窍的灵魂,眼睁睁看着那个眉目温顺的“宋厌疾”提起臂弯里挂着的羊绒大氅,轻轻披在祁谣肩膀上,掖好衣角。

    ?

    他在搞什么?那不是自己的衣服吗?为什么要给祁谣披上?

    如果此刻能再给他一个容身之躯,宋厌疾势必要冲上前揪起自己的领子质问。

    那边的“宋厌疾”眉眼弯弯,终于启唇,只是说出口的话和他真正所想的迥然不同。

    他听见自己夹着嗓音说:“夜里冷,我怕你着凉了会难受。”

    好恶心的语气。他在说什么话,鬼上身了?

    心下腹诽不断,但他仍然无法阻止,只能坐以待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只见那“宋厌疾”动作慢条斯理地给她整理好保暖大氅,祁谣却转过身来,一个抬手的工夫又将刚披上肩头的大氅滑落。

    “拿开,我不要你穿过的。”

    他听见自己的话音里浮上几分委屈:“为什么?”

    “拿花瓣熏太久了,香气浓得呛鼻子。”

    “宋厌疾”伸手接住滑落半空的衣服,见它像自己一样被祁谣嫌弃,忍不住说:“你身上也有白山茶的气息啊。”

    “是吗?”祁谣坐在桌案前,不为所动,“叶以玫和秦止雪都没说起过,就你闻得出来,你是小狗吗?”

    “你说是就是吧。”

    厚衣服揣怀里,他在祁谣身侧蹲下来,只比坐着的人矮了一小截,仰头注视着她。

    他的五官生得漂亮,眉眼尤甚。眉骨高,眼窝深,其下的桃花眼天生含情,像一汪琥珀泉眼,与生俱来就有蛊惑人心的本事。

    祁谣放下纸笔,扑哧一声笑出来。她不自禁抚上他的脸,垂眼对视,眸中的情丝和瞳色一样浅淡,声音却是含笑着的。

    “我说是你就真是小狗了?”

    “小宋,你的底线呢?”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宋厌疾蓦然眨了下眼,心下一惊,连带着心跳也扑通扑通地加快了。然而下一幕,眼前这个堪称谄媚的“宋厌疾”的反应更是叫他惊呆下巴。

    “宋厌疾”低头,垂落的发丝穿插在祁谣指间,像是故意勾着圈着人似的,泛着丝丝缕缕的痒。唇瓣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白嫩的手心,添上一点湿润。他从外头进来,脸上的肌肤比祁谣的手心要冰很多,于是又贪恋温暖地贴着蹭来蹭去。

    祁谣忍俊不禁:“这副样子真的是小狗了。”

    “你说了算。”

    “......”

    宋厌疾倏地睁开眼,梦中情景带来的那股冲击还在,心跳比往常快许多,他从榻上坐起身,深呼吸将心绪平复下来。

    原来是梦一场。

    他像个第三人一样旁观这一切,梦里的家伙虽和自己有着同一副皮囊,却像条狗一样对着祁谣献殷勤,看得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怎么会做这样奇怪的梦?

    宋厌疾眼眸一沉。

    他没记错的话,这场荒唐梦境的最后,祁谣喊自己的那个称呼......只有姜望舒叫过。

    他这几日当真是被姜懿行扰得烦了,竟在睡梦里混淆起来。

    明日便是上元节了,既然姜懿行想来,那他就偏要带着祁谣先行离开。

    断了他死缠烂打的念头。

    *

    另一边的院子里岁月静好,今早小桃从库房拿了箱工具来,准备干些花匠的活计,祁谣在一旁帮衬着打下手,这会儿正握着一柄铁锹。

    明日便是上元节了,待到那东西解开,宋厌疾再没什么办法束缚住她,她有的是手段能脱身。

    心底已备好计划,祁谣相当有把握。她即将离开这里,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会是待在定北侯府的最后一天。宋厌疾“照拂”了这些日子,她自然也要在离开前留下点什么。

    于是她就从小桃的工具箱里拿出了这柄铁锹。

    祁谣握着铁锹,驻在老梨花树下思索。

    小桃刚修剪完侧枝,见状好奇地凑上前:“祁姑娘要挖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给宋厌疾挖坟,盼他早日入土。

    她在心里腹诽道,但明面上不能这么诚实,只说是想栽种点花,所以翻翻土。

    “栽花好呀!”小桃笑眯眯的,“我去库房再拿点花种来,祁姑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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