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靠近一点,迎接自己的却不是愈加放大的暖意与希望,反而是残酷的真相。
他看清了那团光芒的源头是一触即灭的泡沫。
因为他的越界而破灭了。
宋厌疾忍不住懊恼,他为什么要冒出这些多余的念头,姜望舒记不记得他都可以,本就是自己一厢情愿。他的长夜里曾升起一轮明月已是足够,为什么还要得寸进尺地妄想月亮为他停留?她本就有自己的星辰夜空。
但下一刻,脑海里又浮现出一道无可自抑的声音,用贪心的口吻煽动他:
对姜望舒来说,他也是不相干的人吗?
“算了。”
所有叫嚣着的不甘和自欺欺人一并滚回咽喉里。
如果是她的话,怎么样都可以。
*
正月初九,京城小雪,细碎的雪绒如蒲公英般四散飞扬。
外头湿冷,李星歌发梢沾了雪,系着厚重的绛紫色连帽披风,快步闪进白玉楼里。
二楼最里侧的雅间摆了台火炉以供取暖,叶以玫正夹起木炭往里塞,将整个房间都烘得暖和起来。
余光注意到来人,她一把将火钳抛给秦止雪,提着裙摆凑上前。
“等你好久了,小星星!”
“就不能直接放一边吗!烫死我了!”秦止雪被叶以玫突然的动作吓得嗷嗷叫,但剩下的两人已经熟练地忽视了他的动静。
李星歌解下羊绒披风,直切正题:“上次你们拜托我打探的事情,今日才有一点眉目。”
“宋厌疾有意藏禁祁谣,连官衙都瞒过去了,难怪先前想从那边下手,竟一点消息都查不出来。还好昨日六皇子殿下私访定北侯府时漏了点风声。”
“祁谣很安全,你们可以放心了。”
“宋厌疾没对她做什么吧?”叶以玫幼时是世家私自豢养的杀手,身居高位之人逐权逐利,党争相斗以求排除异己,背地里见不得光的事多了去,她自小见识过,担心祁谣也受其害,遭到生不如死的严刑。
比起他们二人,李星歌要沉着得多,考虑到现实情况,她直言:“怎么可能不做什么?宋厌疾不是很记恨她吗?”
“换位想想,如果现在宋厌疾被关在白玉楼,你们能忍住什么都不做吗?”
秦止雪坦诚:“如果有人能把他五花大绑起来的话,我要在边上拿扫帚没日没夜地抽他。”
“那就对了,他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不会让祁谣好过。”李星歌说,“我说祁谣安全,只是相对而言,她应该没有遭受什么极刑虐待。”
她想起自己作为医师被请入定北侯府的那天,宋厌疾就存心捉弄祁谣,命人将她绑起来。想必现在也多半如此。
“今日六皇子到访,似乎对她很热切,为此还和宋厌疾生了些口舌之纷。”
“六皇子?热切?”秦止雪目瞪口呆,“他不是唯唯诺诺的性子吗?”
叶以玫的关注点与他不同,她拧着眉:“六皇子怎么会见到祁谣?难道宋厌疾想把人交给皇宫处理?”
“一概不知。”李星歌答,“杏林堂的医师出入各大世家,若有其他消息我会再告诉你们。我在尝试能否给祁谣捎信询问她的打算,在得到答复之前,我的建议是不要妄自行动,不要意气用事给祁谣添麻烦。”
*
正月十四,定北侯府。
连绵几日的小雪渐停,是难得的晴天。
自从姜懿行来过后,宋厌疾不像先前那样有意逃避了,反而频繁出现在这间小院里,时不时盯着她看,像是有了危机感而守着领地的犬兽。
大多数时候他都没说话,安静得反常,大概是上次痛处被戳成筛子了还没恢复过来的缘故。
祁谣干脆把他当空气,熟视无睹,两个人都各做各的事。
直到这一日,宋厌疾突然打破了平静和谐的局面:“明日是上元节,你想不想出去?”
祁谣诧异地转过头,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心思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宋厌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保持警惕,抬起手臂指着地面上的铁链,冷笑:“带着这个?”
但今天的宋厌疾似乎换了个人似的,意外地好说话:“你不想要可以摘掉。”
“可以。”
祁谣手无寸铁,脚镣一直是脱身的最大困难。现在宋厌疾不仅同意摘掉,还要将她带出去。
上元节庙会人多易走散,完全是送上门的逃跑时机。
她的心里已形成了逃跑的初步计划。
她最后好奇地问一嘴:“为什么?”
宋厌疾直勾勾盯着她,唇角上扬。
“姜懿行明日想来见你,我要让他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