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黛拉抬手拂去她的泪水,嘴唇轻轻地贴上她的眼睛,又用脸颊贴着罗拉冰凉的脸,她们的泪如同交汇的河流,纠缠着流过罗拉的耳垂,滚进她的脖颈。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佩洛斯彻底关上了门,走廊的窗外能勉强看见葱葱郁郁的芬赛林,林海如潮,阳光如同碎金一般撒在林冠,风吹潮起,带起一群飞鸟,嘈杂之后又归回沉寂,那是雨季难得的晴天。
窗外雨水滋润了一切生灵,四处勃发生机,灿烂明媚,门内她们的至亲挣扎徘徊,腐朽的生命折磨她残破的灵魂,让她苦不堪言。她们一头雾水,束手无策,只能被迫注视着,她生命的流逝。她们眼泪和哭喊化作的盔甲不堪一击,光是死亡徘徊的身影就让她们溃不成军。
所有的言语失去意义,所有的色彩褪成黑白,往日的欢声笑语被今天的痛苦包裹成回忆里蒙尘的珠宝,心里惦念但再也不会去刻意翻找,只会在往后的时光里,在不经意间,从某个角落滚出来,让她们的千言万语变成一声叹息,两颗眼泪,三言两语里的往昔。
她们缩在门外,等着最后的时刻降临,窗外的太阳慢悠悠的挪动,佩洛斯有种把它留在原地的冲动。她麻木地盯着窗外,脑海里波涛汹涌把一切思绪搅得粉碎,恍惚她想起最久远的记忆。在色哈姆海沟与哈希维亚一起学习,在奥美尼亚斯宫看绽放的焰火,在眠塔度过的每一个尼桑节。
她们的岁月太长,对时间的感知都快退化,忽然的变故如同大雨冲刷了所有回忆中缤纷的色彩。她们被浇得四处逃窜,却没有一个避雨去处,只好愣在原地,任由雨水洗去她们所珍视的一切,冲走蒙蔽她们眼睛的薄纱,把血淋淋的事实砸在她们面前,只要踏上这片大陆,死亡如影随形,哪怕是她们也不意外。与亲族今日的欢声笑语,明日就变成天人两隔的默剧。
混沌间,她听见丝黛拉推开门吱呀作响,她逆着光立在门口,让人看不清神色,砂纸磨过的嗓子像咽下了泥沙勾兑的毒药,她撑住门把,仿佛那漆黑冰凉的把手是她唯一的支点,冷棕色的门是唯一能依靠的港口。
“来吧。”过了半天她才开口。
她们僵直着身子朝里面挪,此刻屋里有她们最爱的人,也有最可怕的怪物,一边蛊惑着她们极力去靠近,一边叫嚣着把她们往外推。
罗拉的手里卡着一支绿白色的百合,脆嫩鲜妍的花枝衬得她的手血色全无,只有阳光留下的点点碎金。挣扎着抬眼向上看,平时璀璨的眼眸盖上灰败的阴翳,惨白病态,几个呼吸间死亡又贪婪地吸走了她所剩无几的生机。
她竭力的扬起嘴角,阳光笼住她,模糊了她的样貌。泪水撕碎佩洛斯的视野,她勉强能分辨出罗拉的眼睛一一抚过她们的脸,最后定定地落在身侧窗外的太阳,眷恋的一眼,随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海水灌满整个肺室,一呼一吸都是苦涩和悲痛,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放慢,放轻了这个过程,仿佛时间就这么停滞了。
罗拉的手缓缓地滑下去,手里的百合砸落,掷地有声。
地板上光和影追逐交锋,黑影逐渐占了上风。
佩洛斯想张口说些什么,但泪水洗过的脸,干涩紧绷,如同一块树皮。她僵硬地转了转眼珠,看见丝黛拉木着脸,缓缓蹲下去,捡起躺在暖棕色地板上无人问津的百合,在地板上留下淡黄色的花粉印记。她撑住床沿起身,牵起罗拉的手交叠着放在身前,把百合轻轻地别在她的发间。
太阳向月亮妥协,群星催促风使沃萨吹散云彩。夜幕悄悄爬上天际,清脆的鸟鸣由远及近。
仿佛一颗白色的流星拖着黄色的尾巴从天边划过,两只菲纳鸟从提亚斯赶来,在眠塔上方盘桓。冷风呼啸着穿过眠塔,卷起周围的树叶作响之后又慢慢平息,逐渐变成微风,轻轻拂过众人的脸。
佩洛斯哭锈的脑子终于想起了它们在催什么,愤慨和无助一时奋起,悲伤和痛苦暗自挣扎,泪水再次滑出她干涩的眼眶。罗维娜两眼发直地盯着罗拉的脸流泪不说话。多普利斯走上前摩挲了罗拉的手,被凉得一颤,另一只手匆忙地截住肆意滑落的泪水。丝黛拉靠在床头,轻轻地帮罗拉理了理棕色的头发。
鸟鸣和风声的合奏中,罗拉的遗体随着灵魂一起消散,化作柔和的荧光被风使德罗斯庇尔用微风轻轻地托走,微风将把她带到亡灵的家园提亚斯。她们的眼睛追随着点点亮光,看它们摇晃着,轻缓地飘走,如同遗失的星辰回归天幕,最终隐匿在无边的夜色里。
最后一阵风吹过,鸟鸣逐渐模糊,什么都没给她们留下。床铺上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像冬天雪地里冻过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