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枝跃起时背着阳光太过耀眼,刺得周秋看不清球,只看见柏枝了。
林诗诗一眼就认出那是初一柏枝傻呵呵练了三个月的扣杀,她比柏枝还兴奋。
“扣杀!!我去!”
柏枝已经筋疲力尽了,软着脚原地蹲下,看着周秋惊艳的眼神,神色骄傲,扬着眉毛笑的娇俏。
“洒洒水啦,多练练就好。”
周秋把双手拍的啪啪响,相当捧场。
临近下课,席天逸拎着俩斜挎包屁颠颠过来了。听林诗诗手舞足蹈对柏枝的技术大夸特夸,席天逸也是毫不吝啬,竖起两个大拇哥。仿佛刚刚他也在现场,夸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柏枝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仰着脖子活似个开屏花孔雀。
周秋只是收好球拍看他们三个闹腾。柏枝听够了花式夸夸,背着手又挪到周秋旁边,晃一晃的撞他手臂。
“课代表你说句话啊,新同桌这么厉害你也不夸夸。”
周秋转头只看见乱糟糟的头顶,他用力顺了两把。第二次已经熟练的扯掉柏枝的发带,偏不如她意。
“鸡窝头同学,你该梳梳头发。”
柏枝给了他一个白眼,略带嫌弃捂住自己多灾多难的头顶。
“周秋!你手汗抹我头上了!”
周秋嘲笑她的嘴角一僵,下意识把手汗抹到了校裤上。柏枝赏他一个鬼脸,拉长了语气。
“咦,周秋你小学生啊?恁大一小伙咋还抹裤子上。我包里有纸,过来过来。”
周秋挂不住面子,垂头踩着柏枝的影子亦步亦趋跟着。柏枝从席天逸手里拿了包,扯了包小抽纸塞进周秋手里。纸巾还是香氛型的,拆开还散发着古龙香水的味道。
“周秋你以后随时带包小抽纸也好啊,挺方便的。”
周秋点头,盯着手掌仔细擦干每个角落。
“周秋,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不?就昨天那家。”
“不了,我中午有事。”
柏枝顿感遗憾,这可是个和她相当合拍的饭搭子啊。
“好吧,那我们先走咯。”
他仨踩着初一放学铃混进初一的队伍里溜得贼快。周秋把球拍放回教室,手里还捏着柏枝遗忘的发带。趴在课桌假寐了会,等到初三放学铃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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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的铁制大门把手都生了锈,推开门还伴着粗涩的嘎吱声。打开门,刘淑兰的咳嗽声就更明显了。周秋把钥匙塞进裤兜,指尖擦到发带。他又把发带掏出来盘成一圈,塞进裤兜最底下才进门。
一居室的老房子,墙角还发了霉。两张一米的铁架床各自贴墙放着,屋子中间摆了张小木桌,两个小板凳。屋子一侧牵着铁丝挂了一墙母子两人四季的衣服。
不到十五平的屋子,承载了周秋半数岁月。
刘淑兰吹不得风,屋里总是一股子闷沉的药味。周秋问刘淑兰想吃什么,刘淑兰眼皮都没掀,说了个面字,侧过身子背朝周秋就不吱声了。
周秋在不到二人宽的过道,弯着腰在公共厨房烧水煮挂面。问邻居张姨借了口锅,把不知道在公共冰箱放了多久的猪肉切成肉沫腌制炒了臊子。香气顺着楼道飘上大家公用的厕所,李大爷粗粝的嗓音自厕所吼出来。
“千秋又做什么好吃的?给大爷馋虫都勾出来了!家里真有福啊!”
千秋是他以前的名字了,李大爷喊不习惯他现在的名字便就一直这么喊着。张姨帮周秋下了小白菜,撑在几块木板搭的灶台上和李大爷对吼。
“馋虫什么馋虫!你都占着厕所多久了!占着茅坑不拉屎翻天啊你!”
李大爷就不吱声了,他一直挺怵这儿媳的。
没等张姨和周秋唠两句,墙壁传出了咚咚声。张姨立马刹住话头,捞了面浇上臊子让周秋干净端进去。
合上门,刘淑兰已经在小桌边坐着了。她躺了一上午看起来并没有好转,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眼皮半耷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合上。
母子俩没有眼神交流,沉默对坐着吃面。刘淑兰吃了几口就撂了筷子,盯着周秋日渐出挑的面庞,却再未对她展露笑颜。嘴唇嗫嚅着,半晌也没说出什么好话。
“下次煮点素面就好了,把肉剁碎了算吃什么肉,浪费钱。”
周秋埋头吃掉最后一口面,说了声好。伸手想扶刘淑兰去躺着,后者避开他的手自顾自走开了。
他习以为常,收了碗筷去洗。张姨搭个小板凳在灶台边择菜,看周秋的表情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一直目送到周秋拐过楼梯转角,估摸着应该出了地下室。